授勳儀式在帝國榮耀大廳舉行。那是一座舊世界建築，內部卻完全現代化。高聳的穹頂投射出變幻的星圖，牆壁是整麵的動態浮雕，描繪著帝國曆史上的重大戰役。
    當我走入大廳時，裏麵已經站滿了人。高級將領、首席議會議員、各大家族的代表、外國使節。。。空氣裏彌漫著香水、高級織物和權力的氣息。
    儀式流程嚴謹而冗長。軍樂隊演奏，儀仗隊行進，元帥致辭。當我走上台，從帝國元帥手中接過那枚象征中將銜級的星徽時，台下響起了禮節性的掌聲。我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刺在身上。
    索恩站在台下第一排。他也剛剛晉升中將，穿著和我同款式的禮服，金色的頭發在燈光下異常耀眼。當我們目光相遇時，他挑了挑眉。
    儀式結束後是招待晚宴，在隔壁的宴會廳舉行。這裏的設計更加奢華，整個天花板是透明的力場，可以直接看到克羅索斯的夜空。當然，是經過增強現實處理後的“理想夜空”，星星的排列都符合帝國的標準美學。
    我被引導到主桌附近的一圈座位。同桌的有幾位三星上將、元老院軍事委員會的主席，以及。。。
    “卡裏安·沃克中將，”一個溫和而有力的聲音傳來，“又見麵了。”
    我轉過頭，看到了托雷斯上將，他胸前的徽記是一麵盾牌上刻著深穀與作物的圖案，而更為奪目的是他肩上的四顆將星。
    “上將。”我立正行禮。
    托雷斯擺擺手，示意我坐下：“不必拘禮。我一直在關注你的行動。”他滿意地看著我，“帝國需要能在規則之外思考，卻又不脫離目標的人。”
    “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我說。
    “該做的事。”托雷斯重複了一遍，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很多人知道什麼該做，但不敢做，或者不會做。坐吧，中將。”
    接下來的談話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棋局。我隻是托雷斯的一枚棋子。
    他提及了“改革推進辦公室”的一些初步構想，關於建立將一號巡航軍的模式複製推廣，關於更新某些僵化的作戰條例。每說幾句，他就會停頓，觀察席間諸位的反應。
    我很清楚，他在施壓。以最體麵的方式獲得支持。
    “托雷斯上將在軍隊中的威望很高，”坐在我另一側的一位三星上將低聲說，他是統帥部後勤部門的負責人，“他看重實際能力，不太在乎出身。你的表現多次被他奉為改革派行動的典型案例。如果你有興趣參與得更深入些，他會是個好導師。”
    我端起酒杯，淺抿了一口。酒是克羅索斯特產的“星露釀”，口感醇厚，帶著某種我從未嚐過的花果香氣。很順口，容易讓人放鬆警惕。
    我想起了還在學院時李黎也曾對我發出類似的邀請。
    “我需要時間考慮，長官。”這次我也做出了一樣的回複，即使我明白走到今天，多虧了托雷斯的幫助，但我比起克羅索斯的高級辦公室，我還是更喜歡意外不斷的深空。“破曉號剛結束長途任務，還有很多新任務正接踵而至。”
    托雷斯點點頭，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當然。改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過，卡裏安，有時候機會的窗口很短暫。帝國正在。。。”他頓了頓，選擇著措辭，“調整方向。有能力的人，應該站在能發揮最大作用的位置上。”
    就在這時，大廳另一側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我抬眼望去，看見索恩正在與幾位身著首席議會深紅長袍的年長議員交談。他們的表情嚴肅，談話顯然不僅是社交寒暄。
    一位議員的手勢有些激動，索恩則保持著平靜的傾聽姿態，偶爾點頭。雖然聽不見內容，但那邊與托雷斯這邊輕鬆探討“改革”的氛圍截然不同。
    “那是首席議會保守派的核心人物，”托雷斯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語氣平淡，“他們堅信帝國的穩定源於傳統的絕對維護。任何改變，哪怕是微小的調整，都可能破壞”神聖的平衡”。”他轉頭看我，“索恩·瓦倫丁中將與他們走得很近。他是傳統派係看好的未來領袖之一。”
    “有所耳聞。”我說。
    “大法典和神諭運轉了千萬年，讓思考本身變成了一件稀罕玩意兒。”托雷斯舉起酒杯，透過琥珀色的液體看著大廳裏的人群，“但如果是大法典授意改變的存在呢？”他放下杯子，“你怎麼看，卡裏安·沃克？”
    我沒有直接回答。
    晚宴進行到一半時，我借故離席，走到廳外的露台透氣。克羅索斯的夜風帶著人工調節的涼意，遠處城市的燈火如星河傾瀉。
    “將軍。”
    我回頭，蓋倫站在露台入口處。他沒有進入宴會廳，一直等在外麵。
    “怎麼出來了？”他走到我身邊，盯著我的臉，“你看起來。。。很累。”
    我揉了揉眉心：“隻是不習慣這種場合。”
    “你不喜歡這裏。”
    “我。。。”我知道該說什麼。
    “你不必喜歡。”蓋倫認真地對我說，“你可以隻是你自己。你從邊疆來，救了很多人，打贏了很多不可能贏的仗。而這些，”他指了指身後金碧輝煌的大廳，“這些……什麼都不是。”
    我看著他。露台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那雙異色眼眸充滿了真誠。
    “蓋倫，”我輕聲說，“如果有一天，我必須留在這裏，成為他們中的一員，說那樣的話。。。”
    “你不會。”他打斷我，“但如果你必須，我仍會在你身邊。”
    他說得如此自然，仿佛這是宇宙間最不言而喻的真理。
    我向前走了一步，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胸口。
    “有時候，”我自言自語道，“我會想起青藤村。想起那些我救不了的人。現在我有更大的權力，更多的資源，但我覺得。。。我離那片土地越來越遠了。我在這裏談論改革、戰術、未來，但他們呢？那些死在邊疆的人呢？”
    這是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話。
    蓋倫沒有說話。他用身體擋住了從大廳方向投來的視線。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你沒有忘。”他說，“所以你不會變成他們。”
    我們就那樣站了一會兒。大廳內的音樂隱約傳來，是某種古典的弦樂四重奏，優雅而遙遠。
    當我重新抬起頭時，蓋倫已經收回了手，恢複了一貫的筆挺站姿，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我該回去了。”我說，“晚宴還沒結束。”
    回到大廳時，我注意到索恩正在與托雷斯交談。
    “。。。傳統固然重要，”我走近時，聽見托雷斯說，“但時代在變，索恩。帝國的敵人不會按教科書來進攻。”
    “正因為敵人多變，我們才更需要團結。”索恩應對自如，“混亂中的秩序，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們看見我，談話戛然而止。
    “沃克中將。”索恩向我點頭。
    “瓦倫丁中將。”我回應。
    托雷斯笑了笑：“兩位都是帝國最年輕的將官之一，未來還有很多合作的機會。”他舉起酒杯，“為了帝國。”
    我們三人碰杯。酒液在晶瑩的杯中搖晃，映出大廳裏璀璨的光。
    晚宴結束後，我收到了一份加密邀請函：明日午後，雷德家族的私人莊園，茶會。
    送信的是個身穿素雅長裙的年輕女子，氣質沉靜。“莉維亞·雷德女士期待與您見麵。”她說完便離開了，沒有給我拒絕的餘地。
    第二天，我決定獨自在首都區走走。蓋倫堅持要跟隨。我穿著便服，混入人群中，試圖理解帝國心髒的真實脈動。
    中央市集出售著來自全帝國的奇珍異寶，價格標簽上的數字足以在邊境買下一整支小型艦隊。公共圖書館的知識庫對平民開放，但高階軍事和曆史檔案需要權限，而權限與出身緊密相關。
    “平民區”比市中心樸素許多，但依然整潔有序。人們在街頭交談，話題多是工作、家庭、還有對某些政策的微妙抱怨，但每當有巡邏的治安無人機經過，抱怨聲就會自然低下去。
    這就是帝國主星。光鮮、有序、充滿機會，但每個城區，都有自己的價格。
    午後，我如約前往雷德家族的莊園。它不在市中心，而是坐落在環繞首都的山脈中，是一座看似古樸、實則布滿最先進防禦係統的建築。
    莉維亞·雷德在花園裏等我。紫色長發編成複雜的發髻，穿著簡約的深藍色長裙。
    “卡裏安，”她微笑，示意我坐下，“恭喜你榮升中將。”
    茶具是古老東方風格的瓷器，但加熱用的是微型力場。茶湯清澈，香氣雅致。
    “不知道你是否離自己的目標更近了？”她端起茶杯，“來到克羅索斯，一切會容易很多。”
    “雷德家族世代守護帝國的”靈脈”。我們看到數據，也看到數據背後的趨勢。現在的帝國，效率在下降，創新在停滯，底層的不滿在累積。而高層。。。”她頓了頓，“有些人寧願維持表麵的光鮮，也不願麵對深層的問題。”
    “保守派。”
    莉維亞點點頭：“他們認為，解決問題的辦法是更嚴格的管控、更絕對的忠誠、更徹底的”淨化”。他們認為混亂源於雜質，而雜質必須被清除。”她看著我，“但你知道，在生態係統中，過度”淨化”會導致係統脆弱。一點”雜質”，往往是適應力的來源。”
    這番話讓我想起了母親診所裏的那些混合草藥，那些不被《大法典》認可的“土方”。
    “你想要我做什麼？”我問。
    “加入改革推進委員會，”莉維亞說，“我和托雷斯將軍都可以為你引薦，你可以隻代表你自己。你需要一個平台，卡裏安。你的能力、你的視角，應該被更多人看到、聽到。僅僅是一艘戰艦的指揮官，影響力太有限了。”
    “我需要考慮。”我說了和昨天一樣的話。無形的壓力使我厭倦。我突然意識到，加入改革推進委員會，或許才是我現在能來到克羅索斯的原因。
    “當然。”莉維亞沒有催促，“但請記住，在這個體係中，不選擇本身也是一種選擇。沉默，會被解讀為認可現狀。”她站起身，走到花園邊緣，望著遠方的城市群，“三天後，首席議會將就”邊境管理新規”進行表決。新規提議賦予邊境指揮官更大自主權，但保守派強烈反對。你的支持，無論是公開還是私下，都會影響結果。”
    離開莊園時，蓋倫在懸浮車旁等我。他什麼也沒問，隻是為我打開車門。
    回程路上，我收到了軍部的信息：“明日0900時赴統帥部參加工作會議。”

    作者閑話：

    回憶殺來咯~卡子OS：在一切不喜歡的場景裏，我唯一喜歡的隻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