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羅索斯主星的光，與我記憶中的任何星光都不同。
    當破曉號從躍遷通道中滑出時，舷窗外那片星域的光暈令人目眩。那不是自然恒星的光芒，而是無數環軌空間站、浮空城、以及星球表麵人造光源彙成的光之海洋。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那份近乎傲慢的輝煌。
    “引力牽引鎖定，進入主星軌道。”白蘭的聲音從艦橋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緊張，“首都區空管中心發來引導信號，指定泊位在”榮耀之環”第七區。將軍，我們收到了一長串。。。協議文件。”
    我靠在指揮席上，看著戰術屏上不斷刷新著各種驗證手續：通行碼、身份核驗、艦船檢疫、武器係統鎖定指令、隨員名單審查……
    “按程序走。”我站起身，“蓋倫，準備好陸戰隊禮服。白蘭你來負責對接技術審查。記住，隻說該說的。”
    “明白。”
    兩小時後，我們乘坐穿梭機降落在克羅索斯主星的首都區空港。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經過精密調控的空氣湧了進來，溫度22攝氏度，濕度45%，含氧量略高於標準，帶著淡淡的花香，聞起來令人心情愉悅。
    我踏出艙門，靴底踩在光潔如鏡的複合材質地麵上。麵前是一條延伸向遠方的紅色地毯，兩側站著兩排身著儀式盔甲的帝國衛隊士兵，他們的動力甲在人工天光下閃爍著暗金色的光澤，頭盔麵罩後的眼睛應該是某種增強現實顯示器，此刻正同步掃描著我們每一個人。
    “卡裏安·沃克中將，”一位身著深藍色文官製服的男子走上前，胸口別著統帥部的徽章，“歡迎回到克羅索斯。授勳儀式將在三小時後於”帝國榮耀大廳”舉行。請隨我來，您的臨時住所已安排妥當。”
    我們乘坐的反重力懸浮車無聲地滑過首都區的街道。
    這裏的建築不是簡單地向上延伸，而是在三維空間中編織成錯綜複雜的立體網絡。透明的管狀通道連接著懸浮在空中的球形結構，反重力平台載著行人在不同高度層間流動。植物不是生長在土壤中，而是依附在建築表麵的生態膜上。
    街道上看不見任何垃圾或汙漬。行人的衣著剪裁得體，麵料在光線下泛起微妙的紋理變化。每個人的動作都從容優雅，時間在這裏似乎都流淌得更緩慢。
    偶爾能看見一些胸口佩戴銀色徽記的貴族，他們身旁環繞著半透明的服務無人機，所過之處，普通市民會自然地讓出空間，目光中帶著敬畏與距離。
    就在這時，我聽到身側傳來一聲壓抑的吸氣聲。
    我側頭看去。
    蓋倫坐在我旁邊，穿著深灰色的陸戰隊禮服，領口處破曉號的徽記顯得格外醒目。那雙異色眼眸正透過車窗，觀察著窗外的繁華，他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死死握拳放在膝蓋上。
    “蓋倫。”我低聲喚他。
    他沒有回應，依舊死死盯著窗外。
    懸浮車繼續前行，經過一座噴泉廣場。水柱在力場調控下舞動著複雜的幾何圖形，孩童在其中嬉笑奔跑，笑聲透過隔音車窗隱約傳來。
    “將軍，”蓋倫開口，聲音沙啞，“我的家鄉曾經也像這樣……”
    車內的空氣凝固了。前排的接待官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不安地動了動，但沒有回頭。
    我看著蓋倫，看到他眼底的悲慟與憤懣，我伸出手，將手掌覆在他緊握的拳頭上。
    他的手在顫抖。
    “我知道。”我說，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能聽見，“我記得你告訴過我，幽歌星的夜空，有七個月亮。”
    蓋倫有些震驚地看向我。
    “你說過，你們族人的歌聲能在山穀間回蕩三天三夜。”我繼續說著，手掌用力握住他冰冷的拳頭，“你說過，夜晚的時候，三顆衛星的光會穿過晶塵，折射成像天上河流一樣的彩色光帶。”
    這些都是他在破曉號上值夜時，告訴我的。他大概以為我忘了。
    但我記得。
    蓋倫的呼吸變得粗重。他轉過頭，再次看向窗外，“他們奪走了我們的一切。”他低聲說，聲音平靜了些，但仍充滿不甘，“然後他們在這裏……炫耀他們奪來的東西。”
    “是的。”我沒有否認。
    這就是帝國的真相。光鮮的表麵下，是無數世界的骸骨。
    我鬆開手，但我們的目光在車窗的倒影中相遇。
    “但我們還活著，蓋倫。”我說，“我們在這裏就是為了獲得改變的機會。”
    懸浮車駛入一條隧道，窗外的光芒暗了下來，車內照明自動調亮，映出他臉上複雜的神情。
    “您真的相信……能改變什麼嗎？”他最終問，聲音很輕。
    “我不知道。”我坦率地說，“但我不會讓他們改變我。”
    我看向窗外，隧道盡頭的光正在逼近。
    懸浮車停在一棟銀色建築前。接待官引領我們進入，“沃克中將，您和您的護衛住頂層套房。其餘隊員安排在三層。禮服已備好，一小時後會有造型師前來協助。”
    套房的空間大得驚人。全景落地窗外是克羅索斯首都區的天際線，遠處能看見帝國議會大廈的尖頂和軍事統帥部的黑色方碑。房間內的家具每一件都像是藝術品。
    蓋倫在房間裏走了一圈，檢查完每一個角落，停在臥室門前：“將軍，我住外間。”
    “這裏很安全。”我說。
    “習慣。”他簡短地回答。
    一小時後，兩名造型師帶著助理機器人進來。他們為我準備的是一套帝國中將的正式禮服，深黑色，鑲著象征艦隊指揮權的銀邊，左胸將佩戴剛剛送來的中將肩章和綬帶。麵料是某種智能材質，能根據環境光線微妙調節反光度。
    蓋倫的禮服相對簡單，但剪裁同樣細致。造型師試圖為他調整領口，被他一個眼神製止了。
    “我自己來。”他說。
    造型師愣了一下，看了看我。我點點頭：“按他說的。”

    作者閑話：

    進城了進城了~小情侶奢侈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