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洞”基地的綜合訓練中心擁有全帝國最先進的模擬戰場係統，可以模擬各種極端環境下的單兵及小組對抗。許多艦隊都會利用休整期在此進行實戰演練。
    那天，蓋倫按照日常訓練計劃，前往模擬中心進行適應性戰鬥訓練。我本不打算親自去，但白蘭匆匆跑來告訴我，蓋倫被“隨機分配”進了一個高級戰術對抗小組，而那個小組的成員，恰好以凱因中校為首，另外幾人也是那日議論紛紛的預備役軍官。
    “隨機分配？騙鬼呢！”白蘭氣鼓鼓的，“模擬中心的分配算法我熟，絕對被人動了手腳！那幫家夥肯定沒安好心！”
    我心中一凜，立刻起身趕往訓練中心。
    當我抵達時，模擬戰已經開始。環形觀察廳內，數塊全息屏幕實時顯示著不同小組的戰鬥畫麵。蓋倫所在的小組被分配的場景是“城市巷戰與高危目標清除”。畫麵中，蓋倫正按照戰術指令，獨自負責清掃一棟結構複雜的廢棄大樓高層，而凱因中校帶領的其他人則在中低層區域推進。
    一切都看起來正常，直到蓋倫即將清理完高層，準備按計劃通過一處預設的索降點與樓下隊伍彙合……
    大樓內部的結構圖在監控屏幕上突然發生變幻，幾處原本標記為堅固承重牆的位置，在係統模擬中瞬間變成了“即將崩塌的危牆”，而蓋倫所在的樓層下方，一處關鍵的通道被模擬為“因爆炸徹底堵塞”。
    更致命的是，索降點的錨固裝置被標記為“失效”，而下方街道上，不知為何刷新出了遠超該區域難度等級的多個重型火力點，槍口全部指向那個唯一的索降窗口！
    這一切發生得過於迅速，且完全違背了初始任務簡報和戰場實時動態的邏輯，明顯是後台操控的結果。目的就是要將蓋倫困死在那個即將“崩塌”的樓層，或者在他嚐試索降時，被下方密集的“火力”圍攻！
    “訓練係統異常！立刻暫停！”觀察廳裏的基地訓練官也發現了不對，大聲喊道。
    但為時已晚。畫麵中，蓋倫似乎也察覺到了環境數據的異常突變，他試圖後撤尋找替代路線，但“崩塌”模擬已經開始，天花板的碎塊和灰塵簌簌落下。下方的重型火力點噴吐出的能量光束，封鎖了窗口。
    如果在真實戰場，這就是一個精心策劃的絕殺陷阱。
    就在訓練官手忙腳亂地操作控製台，試圖強行終止模擬時，我一個箭步衝到了主控台前。
    “讓開！”我吼了一聲。一旁的訓練官愣了一下。
    我沒有等他反應，直接伸手，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得益於白蘭平時總愛搗鼓這些係統，加上我對帝國標準操作流程的了解，我迅速繞過了幾層常規操作界麵，直接切入模擬戰的核心指令層。
    “警告！指揮官權限強製介入！模擬環境代碼衝突！”係統發出程序性警報。
    我沒有理會，眼睛緊盯著蓋倫所在區域的實時數據流。那些異常的牆體狀態、通道堵塞、錨固失效、敵人刷新指令……它們的優先級代碼明顯被惡意修改過，並且關聯著幾個臨時加載偽裝成環境事件的攻擊性腳本。
    找到它們，鎖定，強製覆寫！
    我的手指在操作台刷出現殘影。一行行代碼被高亮、隔離、替換。模擬畫麵中，那些即將“崩塌”的牆體閃爍了幾下，恢複了堅固狀態；堵塞的通道重新暢通；索降錨固顯示為“穩定”；下方街道上，那幾個不合邏輯的重型火力點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樣瞬間消失。
    整個強製幹預過程，不過短短七八秒。
    模擬被強行穩定在了一個安全狀態。蓋倫的身影在畫麵上停頓了一下，似乎也在疑惑環境的突兀變化。
    “模擬戰編號Alpha-T7-889，強製終止！所有參訓人員立即退出！”我對著麥克風，厲聲宣布。
    觀察廳裏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各異：有驚訝，有不解，也有那麼幾道目光，閃爍著被撞破好事的慌亂與羞惱。
    模擬艙門打開，參訓人員陸續走出。蓋倫是最後一個出來的，他的作戰服上沾著模擬環境裏的灰塵，但步伐穩健，異色的眼睛在走出艙門的瞬間就精準地鎖定了我，然後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臉色有些難看的凱因中校幾人。
    我走到訓練場中央，目光緩緩打量著在場的所有人，最終定格在凱因中校身上。他沒有回避我的視線，但額間已沁出一層薄汗。
    “剛才的模擬環境，出現了人為操控的嚴重異常數據，意圖製造訓練事故，危害參訓人員安全。”我難得認真履行將軍的威嚴，“這是嚴重違反帝國軍紀和訓練安全條例的行為，是對戰友生命的極端漠視！”
    凱因中校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沃克少將，這可能是係統故障……”
    “係統故障？”我打斷他，向前走了一步，距離他隻有兩米遠，氣勢逼人，“凱因中校，你我都很清楚，那不是什麼”故障”。那是惡意修改訓練參數，是針對特定人員的卑劣暗算！”
    我用餘光瞥向他的同伴：“我不管你們對我的艦隊，對我的指揮風格，或者對我的部下有什麼個人看法。但我要告訴你們，也告訴這基地裏所有心懷類似念頭的人——”
    我停頓了一下，走回訓練場中央：
    “傷害我的隊員，就是與我為敵。”
    訓練場裏落針可聞。
    “今天的事，我會向基地指揮層提交正式報告，並要求徹查係統操作日誌和責任人。”我的語氣恢複平靜公允，“在結果出來之前，一號巡航軍所有人員，暫停參與任何非必要的聯合訓練。我們自行安排訓練內容。”
    說完，我不再看凱因中校等人青紅交加的臉色，轉身對蓋倫示意：“我們走。”
    離開訓練中心的路上，我和蓋倫都沒有說話。白蘭和其他幾個聞訊趕來的部下跟在我們身後，也保持著沉默，氣氛凝重。
    回到“破曉號”，我徑直前往艦長室，準備起草報告。這件事絕不能輕易算了，這不僅僅是針對蓋倫的襲擊，更是對我權威的直接挑釁，對一號巡航軍這個集體的試探。如果不做出強硬回應，類似的事情隻會變本加厲。
    然而，報告剛寫了個開頭，艙門處的通訊器就響起了來訪請求。我瞥了一眼監視器，有些意外——是蓋倫。
    “進來。”
    艙門滑開，蓋倫走了進來，依舊穿著剛才那身訓練服。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在門口就停下，而是走到我的辦公桌前，才站定。他異色的眼眸注視著我，裏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我放下數據板，等他開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蓋倫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與某種洶湧的情感搏鬥。
    終於，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從未被……保護過。”
    這句話讓我莫名有些難為情。
    他看著我，那隻褐色的眼睛裏，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在幽歌星……我是守護者，保護別人。在基地……我是被研究的樣本，被規訓的工具。即使你給了我名字，給了我編製……我依然認為，我的職責是保護你，承受攻擊，解決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給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設才接著說：“但今天……你站在所有人麵前，為了我，對抗他們，說出那樣的話。你強行介入係統……隻是為了……不讓我受傷。”
    他微微垂下眼簾，又很快抬起，目光更加專注而灼熱：“這感覺……很奇怪。它讓我……這裏，”他用機械手指了指自己左側胸口，那是他生物心髒的位置，“產生……從未有過的熱度。也讓我……困惑。”
    我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麵前。他很高，我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直視他的眼睛。
    “蓋倫，”我輕聲叫他的名字，“你保護我，是因為職責，因為忠誠，也可能因為別的。而我保護你，是因為你值得。”
    我迎著他困惑的目光，繼續說道：“你已經是一號巡航軍的一份子，當有人試圖用卑劣的手段傷害你，無論是否成功，無論傷害大小，我都不會坐視不理。”
    我伸出手，輕輕按在他那冰冷的機械右手手背上。
    “你問我為什麼？這就是答案。因為你是我的人，所以，”我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地說：
    “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
    蓋倫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睛睜大，有些激動。他反手，輕柔地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這樣握著，許久，他才緩慢地鬆開手，後退了半步，重新恢複了那種挺拔而內斂的姿態。
    但他眼中的光芒沒有熄滅，對我行了一個軍禮。
    “我明白了，將軍。”他轉身離開，艙門在他身後關閉。
    接下來的幾天，我迅速行動。那份關於訓練異常的報告被正式提交，並附上了我恢複的部分後台操作日誌作為證據。
    基地調查組介入，盡管某些勢力試圖施壓淡化，但在確鑿的證據和我寸步不讓的態度下，最終，兩名負責當日模擬戰後台技術支持的低級軍官被推出來承擔責任，以“操作失誤”和“違反安全規程”受到紀律處分。
    而真正的幕後指使者，因其家族背景，調查未能直接觸及，但他被其所屬的預備役高級指揮官培訓班“建議”提前結束基地研修，調往一處偏遠的巡邏艦隊“積累基層經驗”。這顯然是一種妥協下的流放。
    同時，我以“維護一號巡航軍內部團結、整肅紀律、提升戰時凝聚力”為由，向艦隊司令部提交了一份人員調整申請。
    申請中，我將幾名在之前任務中表現出色、認同艦隊理念、且在本次事件中立場堅定的基層軍官，包括一位在“回聲號”任務中表現沉穩的導航員和一位在“哨兵-101”任務中技術支持突出的年輕技術官，破格提拔至更關鍵的崗位。而原來被凱因中校及其小團體暗中影響，與我們艦隊有協作關係的兩個後勤支援小組負責人，被我以“工作需要”為由，申請調離，換上了更可靠的人選。
    這些調動合情合理，手續齊全，司令部上級那邊也默許了我的“內部整頓”。
    一號巡航軍，這個原本就因獨特組成而有些格格不入的集體，在這次風波後，內部凝聚力反而空前增強。一種以我為核心，以共同理念和彼此信任為紐帶的忠誠圈子，悄然形成。
    士兵們看到他們的指揮官會不惜代價保護部下，即使那個部下是個“異類”。軍官們也看到了上升通道向能力和忠誠敞開，而非僅僅向出身和派係獻媚。

    作者閑話：

    元宵快樂我最親愛的讀者朋友們~倫子回歸也和卡子團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