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索恩同時摘下頭盔。虛擬感官褪去，現實的燈光有些刺眼。我渾身被冷汗濕透，手指還在輕微顫抖，太陽穴傳來鑽心的疼痛。
    索恩的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神情依舊平靜。他站起身，走出模擬艙，徑直走到我麵前。
    我們隔著幾步距離對視。他紅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著。
    良久，他緩緩開口：
    “我右翼有一顆負責傳遞指令的中繼衛星，它每隔十七分鍾會因為附近廢墟磁場的拉扯，出現一次極其短暫的”走神”，甚至不到千分之一秒。要抓住這個”漏洞”，還需要同時滿足七項環境參數……”
    他看著我的眼睛：
    “你發現了它，並製造了所有環境條件，在正確的時間點，用最低限度的能量幹擾，誘發了指揮鏈失去同步信號。”
    “你是怎麼做到的，卡裏安·沃克？”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我們。
    我擦去額角的汗，坦誠的說：“……憑感覺。”
    索恩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感覺。”他重複了一遍，點點頭，“你真是太有意思了。”他向前一步，聲音壓低了些，隻有我們兩人能聽清：“年度推演複盤會在一周後。我申請了與你那場推演的全程數據解密和聯合複盤。我很想看看，在那十七分鍾裏，你的”感覺”究竟是如何運作的。”
    他主動伸出手。
    我握住了。
    “恭喜獲勝。”索恩說，“很精彩的對決。期待複盤。”
    他鬆開手，對我再次微微頷首，然後轉身，走向A軌生聚集的區域。
    大廳裏的寂靜終於被打破。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
    阿瑟和第倫索衝了過來，用力拍我的背，伊莉雅站在稍遠處，金色的眼眸裏帶著淡淡的笑意。
    德克蘭站在A軌生人群中，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他身邊的布倫丹低聲說著什麼，德克蘭猛地甩開他的手，轉身大步離開。
    觀戰席高處，李黎教官倚著欄杆，若有所思。她身邊站著幾位同樣身穿教官製服的人，表情各異。
    莫德爾教官則麵色陰沉，盯著我的目光像要在我身上燒出兩個洞。
    屆末考核總成績在當天傍晚公布。
    正門廣場前的光幕上，排名滾動。
    B軌綜合排名第一：卡裏安·沃克。
    總排名（含A/B軌）：第八。
    我的名字後麵，跟著一串詳盡的分數構成：理論（A+）、體能（A）、戰術推演（S）。備注欄裏有一行小字：“獲準優先選擇實習去向（範圍：帝國二級軍事單位及附屬研究機構）”。
    阿瑟排名B軌第七，總排名四十二。伊莉雅B軌第三，總排名二十一。第倫索雖然推演早早出局，但憑借工程實踐和理論課的驚人高分，也擠進了B軌前三十。
    索恩毫無懸念地位列總排名第一。
    但所有人都知道，本屆考核最引人注目的名字是卡裏安·沃克。
    那個從邊疆來的、沒有家徽、隻是靠著“感覺”撕裂了完美戰術體係的B軌生。
    夜晚，我在無人的公共區偷偷喝著從埃裏克森帶來的“私藏”。
    走廊傳來腳步聲。
    我抬起頭，看到索恩。他應該剛結束複盤會議，手裏拿著數據板。
    “沃克。”他招呼道，走過來。
    “晚上好。”我趕緊將水壺蓋緊。
    “複盤申請批了。”索恩看著我，“數據解密等級很高，需要你我共同密鑰解鎖。學院高層很重視這次對決。”
    “預料之中。”
    “莫德爾教官在會上堅持認為，你的戰術建立在”無法複現的偶然性”和”疑似非標準神經強化”基礎上，不應作為教學典範，甚至建議對你的生理狀態進行”全麵評估”。”
    我的心微微一沉。
    “李黎教官反駁了他。她認為，戰爭本身充滿偶然，指揮官的價值恰恰在於捕捉和利用偶然。至於”非標準”……她反問了莫德爾教官，帝國軍隊是否需要隻會重複標準答案的指揮官。”索恩挑了挑眉，“會議沒有結論。但你的實習去向選擇，顯然會成為下一個焦點。”
    他坐到我對麵，平視著我：“你會選哪裏？邊疆巡邏隊？前線偵察部隊？還是……某些更需要”非常規思維”的影子部門？”
    我沒有回答。
    “無論你選哪裏，”索恩繼續說，紅色的眼眸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你都已經在這個體係裏，撕開了一道口子。有人想把你按回去，有人想把你推向前。而你自己……”
    他微微偏頭，那禮貌而友好的麵具下，露出一絲強者對另一個潛在強者的探究與興趣：
    “……似乎有別的去處。”
    他伸手，從數據板上調出一份加密文件，傳輸到我的終端。
    “這是”幽靈廢墟帶”的完整原始環境數據包，包括所有諧波幹擾模型和殘骸磁場圖譜。比推演用的版本詳細三倍。或許……能幫你更好地理解，你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我看著他。這份饋贈的價值，非同小可。
    “為什麼給我？”我問。
    索恩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他獨有的、屬於頂尖精英的從容與難以捉摸的孤高：
    “因為有趣。你會去往何處呢？卡裏安·沃克。”
    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
    “真希望咱們能在同樣的終點再次相遇。”
    說完，他轉身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漸漸遠去。

    作者閑話：

    該說不說我覺得卡索也挺好磕的ヽ(ー_ー)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