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學院的課程全部進入實戰演練階段。
    《戰術協同與實戰演練》被安排在戰爭兵塔地下二層的綜合模擬場內。這裏可以快速重構出從城市巷戰到太空艙接舷的各種環境。今天，我們麵對的是一個模擬城市廢墟的複雜室內戰場。
    帶有粉塵和微弱電離氣味的“戰後空氣”鑽入鼻腔，昏暗的應急燈光在金屬支架和殘破混凝土塊間透出。耳邊傳來的是遠處炮火的悶響和管道內液體滴落的空洞回音。
    分組是隨機的。但當我和阿瑟、第倫索看到終端上顯示的另外三名隊友名字時，都沉默了。
    德克蘭·格林，布倫丹·裏德，奧娜·瑟拉菲姆。
    德克蘭我們已經很熟悉了，布倫丹是他的固定跟班，一個總是帶著討好笑意的圓臉青年，據說家族在貿易星區頗有勢力，但與格林家相比隻能算附庸。奧娜則是另一種存在，瑟拉菲姆家的女兒，那個家族以出產優秀的艦隊導航官和戰略分析師聞名。她有一頭深褐色的長發，紮成利落的發髻，麵容姣好但透著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看人時眼神平淡，很少流露情緒。她和德克蘭似乎不算親密，但同屬A軌頂層的小圈子。
    我們六人在預備區碰頭。德克蘭理所當然地站到了中間位置，他顯然對和我們組隊也很不滿意，嘴角撇了撇。
    “我是德克蘭·格林，”他開口，語氣裏帶著習慣性的主導感，“家族三代服役於帝國艦隊。這次演練，由我擔任臨時隊長，沒意見吧？”
    奧娜微微頷首：“同意。需要明確指揮鏈條。”
    布倫丹也立刻點頭附和。
    阿瑟哼了一聲，沒說話。第倫索正埋頭檢查手裏自己組裝的信號探測器，嘴裏嘟囔著什麼，壓根沒抬頭。
    我看向德克蘭：“目標是什麼？”
    “係統任務：在四十分鍾內，穿越地圖，奪取並固守”中央數據節點”五分鍾。”德克蘭說道，“對手是另一支混合小組，據說有索恩在。”
    聽到索恩的名字，奧娜的眼神似乎閃亮了一瞬。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我試圖表達自己的看法。
    “計劃很簡單。”德克蘭打斷我，手指在終端調出的簡易地圖上虛劃，“地圖主幹道相對寬闊，障礙少。我們集中力量，沿主幹道快速突進，以最快速度搶占節點。憑借我們的火力和反應速度，在對手完成複雜迂回包抄前建立防線。速度是關鍵。”
    典型的學院派戰術思路：依托裝備和訓練優勢，正麵壓進，追求效率。聽起來合理，但在這個地形複雜、視野受限的環境裏，過於直線思維。
    “主幹道看起來好走，但很可能有埋伏或預設殺傷區。”我指向地圖上幾條不起眼的側方管道和上層維修通道，“我建議分出一到兩人，從這些側翼路線同步推進，偵查並牽製，主力稍緩，保持接觸，等側翼反饋信息後再決定主攻方向……”
    “分兵會削弱突擊力量，延誤時間。”德克蘭不耐煩地擺擺手，“我們有最新的單兵傳感器套件，足以提前發現大部分埋伏。奧娜，你的態勢感知評分是A+，由你負責前方偵察預警。布倫丹，你跟緊我，火力掩護。你們三個，”他看向我們，“跟在後麵，保持隊形，注意清除我們標記的次要目標，別掉隊。”
    他把我們定位成了隨從。阿瑟的拳頭捏緊了，第倫索終於抬起頭，皺了皺眉。
    奧娜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看德克蘭，又恢複了冰塊臉。
    演練開始。
    我們沿著主幹道推進。起初很順利，奧娜確實敏銳，提前指出了幾處可能是陷阱的異常能量讀數，德克蘭和布倫丹配合嫻熟地將其排除或繞開。我和阿瑟、第倫索跟在後麵，處理一些零散的自動防禦靶機。
    但隨著深入，環境越發複雜。散落的廢棄反應堆外殼、縱橫交錯的管道、倒塌的合金橫梁構成了無數視線死角。奧娜的傳感器開始受到複雜金屬結構和殘留輻射的幹擾，警報時而誤報，時而遲滯。
    就在我們通過一個相對開闊、兩側都是高大儲罐的區域時，預先埋設的闊劍式模擬地雷（非致命，但被觸發會釋放強光和標記煙霧，判定該區域人員“失去戰鬥能力”數秒）從三個方向同時被遙控引爆！刺目的白光和濃煙瞬間籠罩了小半個區域。
    “敵襲！三點鍾方向儲罐頂部！”奧娜的警告在通訊頻道響起，但稍微慢了半拍。
    模擬的脈衝火力從高處和側方管道中傾瀉而下，覆蓋了我們所在的位置。係統判定，布倫丹和第倫索（他剛好在邊緣）被第一時間“擊中”，身上冒出代表“陣亡”的紅色標記煙。阿瑟反應極快，一個翻滾躲到一處合金殘骸後，但也被火力壓製得抬不起頭。
    德克蘭和奧娜憑借更快的反應和更好的護甲避開了第一輪致命打擊，但也陷入被動，被交叉火力釘在掩體後。
    “該死！是敵方！他們預判了我們的路線！”德克蘭在頻道裏惱火地低吼。
    “主力被困，側翼有狙擊手。建議立刻後撤，重組。”奧娜冷靜地分析。
    “後撤？任務時間不夠了！”德克蘭否決，“阿瑟！沃克！你們從右邊那個管道口嚐試繞過去，吸引火力！我們掩護你們！”
    他指的是右側一條維修管道入口。但那位置完全暴露在敵方至少兩個火力的覆蓋下，衝過去等於送死。
    “那是陷阱！”我立刻在頻道裏說，“他們故意留的口子！我們應該立刻放棄這個點，全體從左側冷卻管道下方撤退，那裏結構複雜，他們的火力優勢無法展開，我們可以重新尋找路線，甚至反設伏！”
    “違抗命令？！按我說的做！”德克蘭的聲音帶了怒意。
    我看了一眼阿瑟，他對我搖了搖頭，眼神明確：不能聽他的。
    又看了一眼第倫索，他雖然“陣亡”了，但正趴在地上，飛快地拆解著他那個自製探測器，又從腰包裏掏出幾個小零件。
    沒有時間猶豫了。敵方火力在調整，似乎在準備壓製性推進。
    我深吸一口氣，在隻有我、阿瑟、第倫索的私人短距頻道（第倫索之前偷偷改裝的，範圍極小，理論上違規）裏快速說道：“阿瑟，十秒後，我會製造混亂，你看準機會，從左側那個裂縫鑽出去，別走遠，迂回到那個主通風管道的下方死角，那裏應該能避開上方火力，看到儲罐側麵的維修梯嗎？”
    “看到！”
    “第倫索，你那個”小煙花”還能用嗎？”
    第倫索眼睛一亮，手裏已經拿出了一個信號發射器改造的玩意兒，上麵連著幾根裸露的電線：“超頻煙霧發生器，覆蓋範圍不大，但夠濃，能幹擾大部分光學和紅外瞄準一秒半！但能量脈衝可能會短暫影響我們自己的通訊……”
    “夠了。聽我倒數。”
    我切換回公共頻道，對德克蘭說：“明白，我們嚐試吸引火力。”然後，我對第倫索使了個眼色。
    “三、二、一！”
    第倫索猛地將那個小裝置扔向主幹道中央，同時用終端對其進行了最後一次超頻激發。
    隻聽“嘭”的一聲，濃密且帶著細微金屬顆粒的灰色煙霧瞬間炸開，迅速彌漫，不僅遮蔽了視線，連傳感器屏幕也瞬間布滿雪花。
    “就是現在！”我喊道。
    阿瑟從掩體後竄出，撲向左側地麵的裂縫，靈活地鑽了過去，消失在複雜的地基結構陰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