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蘭在倉庫門口攔住了我。
    “你要去哪兒？”她問。那雙小鹿眼裏滿是嚴肅的審視。她剛洗過澡，黑色短發還濕漉漉地貼著脖頸，換上了一身幹淨的工裝。
    “出去轉轉。”我繼續往飛船門艙走，手裏拎著一個簡易的行囊，裏麵是幾件換洗衣物、一些基礎補給，還有父親留下的那罐骨灰。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次旅程需要帶上它。
    “轉轉？”白蘭跟上來，“在這種時候？卡裏安，帝國稽查隊還在為所欲為！”
    我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我知道。”
    “你知道？”白蘭繞到我麵前，擋住去路，“那你還”出去轉轉”？你母親需要你，塔克他們需要你，整個自由站需要有人站出來說話！你是雷頓將軍的兒子，他們至少還會顧忌——”
    “顧忌什麼？”我終於看向她，有些疲憊，“顧忌一個死了父親的”舊人類”？白蘭，你沒看到嗎？他們不在乎。我站出來說話，除了讓我也變成”需要矯正的對象”，還能有什麼用？”
    白蘭愣住了。她盯著我看了很久，仿佛第一次認識我。
    “所以你要逃跑。”她的話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針刺痛我的神經。
    “不是逃跑。”我說，但底氣不足，“是……我需要想清楚。需要離開這裏，看看星空，呼吸點不是自由站循環空氣的東西。就幾天。”
    “幾天？”白蘭嘲諷地笑了，“幾天後回來，你母親的診所可能已經被改造成帝國標準化醫療站；塔克一家可能已經被高額罰款逼得賣掉了礦機，準備移民，如果他們還能湊夠船票錢；自由站也可能變成另一個帝國邊境前哨，每個人走路都低著頭，說話前先左右看看有沒有稽查隊的耳朵……”
    她走近一步，仰頭看著我。我們身高相差不少，但此刻她的氣勢壓得我想後退。
    “卡裏安·沃克，我認識你的時候，你是個會為了一個被困AI的臨終願望而違抗委托的”麻煩精”。你會為了幾個被拐賣的赫夫納兒童追查三個星域，哪怕賞金還不夠油錢。你會對著帝國官僚豎中指，說”去**的合規”。”她的聲音開始顫抖，“現在你父親死了，他們踩在他的骨灰上要抹掉他守護的一切，而你告訴我，你需要”出去轉轉，想想清楚”？”
    我無法回應她的目光，隻能看向別處。
    “給我一周，”我聽見自己說，“就一周。我需要……告別。”
    “告別什麼？”白蘭問。
    “告別我以前的那個世界。”我說，“告別我以為隻要足夠聰明、足夠靈活、足夠”有原則”，就能在夾縫中找到生存方式的天真想法。告別那個以為宇宙很大，總有地方可以去的卡裏安。”
    白蘭沉默了。
    “你知道嗎，”她最後說，臉上透出著無法掩飾的失望，“我離開東極星的時候，我父親對我說：”白蘭，你骨子裏流著蘭家族的血，但你心裏住著一個遊俠。遊俠很好，他們看見不公會憤怒，遇見弱小會伸手。但遊俠有個問題，那就是當風暴真的來臨，當需要有人築堤壩的時候，遊俠的第一反應總是：我得先確保自己還有船可以開走。””
    她後退一步，讓開了路。
    “我一直不相信他的話。我覺得你不一樣。我覺得卡裏安·沃克不會在風暴來臨時找船。”
    她轉過身，背對著我。
    “去吧。去”告別”。等你回來的時候，看看你還能認出這個地方嗎。”
    她沒有說再見。
    我看著她走遠。

    作者閑話：

    於是，倫子和蘭蘭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了o(╥﹏╥)o預告：倫子回歸倒計時2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