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0時，簡報室。
    全息投影在房間中央旋轉，展示著回聲號的實時掃描圖像。那艘船看起來像是某種病態的生物：帝國標準巡洋艦的骨架還在，但表麵覆蓋著增生的晶體結構。推進器早已熄火，但船體周圍彌漫著不自然的能量湍流，將星光折射成詭異的漩渦。
    “這就是回聲號，”我站在投影前，簡述道，“七年前失蹤的深空探索艦，四個月前突然重新出現在卡戎星區邊緣。任何接近它三光秒內的艦船都會遭遇精神汙染波，船員會出現幻視、幻聽、自殘傾向，最終要麼發瘋，要麼變異。”
    我調出幾段記錄影像。第一段顯示一艘帝國護衛艦試圖靠近回聲號，突然艦體開始不規則抖動，像是被無形的手捏住搖晃；第二段是艙內監控，幾個船員突然開始用頭撞牆，鮮血濺到鏡頭上；第三段最詭異，一個工程師坐在控製台前，對著空無一人的通訊頻道喃喃自語：“我聽見了……它在唱歌……好美……”
    “標準程序是遠程摧毀，”我繼續說，“但帝國科學院認為回聲號上的變異礦脈有研究價值。所以我們的任務：登陸，深入核心區，采集樣本，然後設置炸彈。時限：六小時。超過這個時間，外部艦隊會執行強製摧毀，不管我們是否撤離。”
    房間前排坐著特遣隊核心成員。後排則整齊坐著二十名G20批次的標準改造人，他們穿著統一的灰黑色作戰裝甲，戴著全覆蓋頭盔，坐姿筆直。這是從哈肯博士那接收的“附贈”部隊，美其名曰“提供標準戰鬥支援”。
    這些改造人自從登艦後就保持著絕對的服從和沉默。他們執行命令精準無誤，但缺乏人性化的反應。吃飯時同時拿起營養膏，同時咀嚼三十下，同時吞咽。休息時同時閉眼，呼吸頻率都保持一致。白蘭私下叫他們“合唱團”，因為他們的動作整齊得像在表演。
    “現在，蓋倫會提供他的分析。”我說。
    蓋倫站起來，他顯然還不習慣在這麼多人麵前說話，動作有些緩滯。他走到投影前，調出一組新的數據。那些G20改造人同時抬起頭，頭盔下的傳感器齊刷刷對準他，像一群機械烏鴉。
    “這不是……攻擊，”他的帝國標準語比昨天流利了些，但仍算不上流暢，“是……痛苦。”
    他放大一段波形：“看這裏。頻率在……哀悼區間。還有這裏……警告區間。這裏……求救。”他看向眾人，“礦脈在求救。它被……困住了。變異不是……主動的。是被迫的。”
    第倫索第一個出聲：“你如何證明？這些波形可以被解讀為任何東西！”
    “因為節奏，”蓋倫說，“主動攻擊……有目的性節奏。像……拳頭。但這個，”他播放了一段音頻，經過處理後人耳可以聽見：一種持續的低頻嗡鳴，中間夾雜著突然的尖嘯，“這是……抽搐。無意識的……**。”
    後排的一名G20改造人突然開口：“分析結論與任務參數衝突。建議采用標準威脅評估協議。”其他改造人微微點頭。
    我抬起手：“任務參數由我決定。繼續，蓋倫。”
    蓋倫調出回聲號的結構剖麵圖：“重點在這裏。被變異的……不止是礦脈。還有船。它們……融合了。礦脈想離開，但船體困住它。所以……痛苦。尖叫。”
    塞拉斯在半空中微微旋轉，他的半透明身體反射著投影的光：“從能量場角度看，我同意。掃描顯示核心區的能量流動混亂且充滿矛盾，既有向外擴張的衝動，又有向內收縮的防禦。這不像是單一意誌體。”
    我抓住這個時機：“所以，我們有兩個選擇。第一，按原計劃：深入，取樣，設置淨化炸彈，摧毀一切。第二……”我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嚐試理解痛苦的源頭，也許我們有辦法分離礦脈和船體，而不是一起毀滅。”
    討論聲在房間裏蔓延開。那些G20改造人沒有交頭接耳，但他們頭盔側麵的指示燈開始快速閃爍，那代表著內部數據鏈正在高速交流。
    一個改造人代表站了起來，他的裝甲上有隊長標記：“將軍，建議執行第一方案。風險可控，符合指令優先級。第二方案存在過多未知變量。”
    “我知道存在變量，”我說，“但你不明白一號巡航軍的傳統是什麼。”
    白蘭在角落裏懶洋洋地迅速接話：“醫生，我覺得我還能再搶救一下。”
    幾個老兵笑了。G20改造人們沒有任何反應。
    “正是，”我點頭，“所以任務調整：第一目標仍然是樣本采集。但如果有機會在不影響任務的前提下，嚐試至緩解礦脈的痛苦，我們努力去做。登陸隊：我，蓋倫，白蘭，第倫索，伊莉雅，萊娜，塞拉斯。G20小隊作為第二梯隊，在外部區域建立安全防線和撤離通道。有異議嗎？”
    改造人隊長在進行了邏輯演算後回應道，“方案接受。G20小隊將執行標準協防協議。但任務已偏離原始指令參數7。3%。”
    “備注吧，”我說，“現在，詳細部署。”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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