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迷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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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標準時,七個月前。
克羅索斯主星,最高統帥部戰略指揮中心。
穹頂式的全息作戰室內,懸浮著埃裏克森星域邊緣的精密星圖。數十個閃爍的光點代表著帝國巡邏艦隊、偵察衛星和邊境哨站。而在星圖的一個偏僻角落,一片標記為“未探明亞空間褶皺區”的黑暗區域邊緣,一個全新的信號源正在閃爍著紅光。
我站在星圖前,身上深藍色的帝國海軍上將製服筆挺,肩章上的四顆將星反射著象征榮耀的光澤。紅色的長發整齊地束在腦後,臉上還沒有那道猙獰的疤痕。我的雙手背在身後,姿態放鬆,藍色的眼睛專注地掃視著不斷更新的數據流。
周圍站著十幾位高級將領和參謀官,氣氛有些緊張。
“信號確認來自”寂靜海”星域外圍,”情報分析主管調出了一係列令人不安的圖像,“三支邊境巡邏隊先後失聯,最後傳回的數據顯示,他們遭遇了……某種生物實體攻擊。不是常規戰艦。”
全息影像中,一段模糊的戰鬥記錄開始播放。幾艘帝國標準型護衛艦正在一片瑰麗而詭異的星雲背景中航行。突然,星雲中湧出大片半透明水母狀生物,它們周身散發著柔和的熒光,在真空中優雅地“遊動”。接著,護衛艦的護盾開始出現不規則的波動,艦體裝甲上迅速覆蓋了一層仿佛苔蘚般的發光物質。
“這些實體能夠釋放一種複合能量生物信號,”分析主管繼續道,“初步定名為”精神信息孢子”。它們可以穿透標準護盾,直接作用於船員的神經係統。受影響者會出現幻覺、認知扭曲,最終喪失戰鬥能力,甚至……攻擊同伴。”
影像中,一艘護衛艦突然調轉炮口,向友艦開火。通訊頻道裏傳來混亂的尖叫和無法辨別的囈語。然後,畫麵中斷。
作戰室內一片寂靜。
“從未接觸過的文明形態,”托雷斯元帥站在我身側,眉頭緊鎖,“攻擊方式完全超出了現有戰術模型。常規艦隊對抗效果極差。”
“所以,要派出我。”我接過話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總是把最麻煩的”驚喜”留給我,是吧,元帥?”
托雷斯瞥了我一眼,淡淡說道:“因為你從不按常理出牌,沃克。而這次,我們需要的就是”不按常理”。寂靜海的異常信號正在增強,擴散趨勢明顯。如果讓這種”孢子”汙染擴散到主要航路甚至鄰近的居住星域,那可是你的家鄉……”他沒有說下去,但後果不言而喻。
“任務目標?”我轉向星圖,看著那片不詳的黑暗區域。
“定位孢子源頭,評估威脅等級,必要時,”托雷斯的聲音頓了頓,斬釘截鐵,“予以清除。最高統帥部授權你動用”神諭”輔助決策,並調撥特戰軍主力艦隊,包括最新型的”鳳凰級”無畏艦”征服者號”。你有全權處置權,卡裏安。”
全權處置權。這意味著信任,也意味著一旦失敗,我將承擔全部責任。
我深吸一口氣,這不是我第一次執行危險任務,但這次,空氣裏彌漫著一種不同以往的不安。敵人是未知的,攻擊方式是詭異的,而我要保護的,可能是整個帝國邊境的穩定。
“明白。”我收起笑容,行了個軍禮,“我會帶他們回家,元帥。也會把問題解決掉。”
帝國標準時,六點五個月前。埃裏克森星域邊緣,“寂靜海”外圍。
特戰軍主力艦隊,在深邃的宇宙中無聲前行。旗艦“征服者號”巍峨如山,周圍拱衛著數十艘巡洋艦、驅逐艦和特種支援艦。
艦橋內,氣氛與我離開克羅索斯時已截然不同。雖然依舊有序,但一種臨戰前的緊繃感早已蔓延全艦。各崗位軍官的彙報聲清晰短促,全息戰術台上,代表艦隊陣型的藍色光點正緩緩調整。
我坐在中央指揮席上,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手裏把玩著一枚古老的硬幣。我看向戰術台邊緣的一個獨立窗口,那裏實時顯示著蓋倫所在的陸戰隊突擊艙準備情況。
“所有單位注意,我們已進入”寂靜海”信號強輻射區。”白蘭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她率領的偵察中隊在前方探路,“傳感器讀數混亂,空間曲率有異常波動。建議啟動全頻段精神屏障。”
“批準。”我按下通訊鍵,“全艦,一級戰備。開啟精神屏障,過濾非標準通訊信號。蓋倫,你的小隊準備好了嗎?”
“準備就緒,將軍。”蓋倫的聲音平穩有力,通過加密頻道傳來。
“很好。保持待命。”我關閉通訊,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幕。
最初的接觸戰,印證了情報的準確性,也展現了我被稱為“帝國新銳”的戰術風格。
寂靜海的“居民”——那些被我們暫時命名為“巡遊者”的半透明水母狀生物——它們成群出現,像一場無聲而絢爛的暴風雪。它們散發的孢子場無形無質,卻能輕易繞過能量護盾,讓暴露在外的傳感器失靈,讓未經防護的船員陷入譫妄。
但我沒有選擇常規的艦隊炮擊陣型。
“所有艦船,聽我指令!”我的聲音透過艦隊廣播傳出,“放棄標準護盾全開模式!啟動點陣式間歇護盾係統,頻率隨機!火控官,不要鎖定目標,計算孢子雲密度最高區域,使用廣域震蕩波武器,破壞它們的集群協調性!”
“將軍,間歇護盾會讓艦船部分暴露!”一名年輕的戰術官忍不住提醒。
“所以才要”隨機”,”我對他眨眨眼,“讓它們猜不透。按照孢子擴散模式分析,它們的攻擊依賴群體智能和同步頻率。打亂節奏,就能瓦解威脅。執行命令!”
命令被迅速執行。帝國艦隊放棄了厚重的“龜殼”,轉而像一群靈活的遊魚,在孢子雲中穿梭。間歇性閃爍的護盾擾亂了孢子的附著和滲透,而大範圍的震蕩波如同投入水麵的石子,打亂了“巡遊者”們優美的陣型,讓它們陷入混亂。
同時,我調動了隨艦的科研團隊。
“分析孢子樣本,尋找生物細胞弱點,”我對首席科學官下令,“我需要知道它們怕什麼,或者……喜歡什麼。任何規律,任何可以利用的破綻。”
在蓋倫的小隊執行一次危險的近距離采樣任務時,意外發現,某些特定頻率的聲波脈衝能讓附近的“巡遊者”產生短暫的“愉悅”反應,甚至引導它們改變方向。
“將軍,有發現!”蓋倫激動地向我彙報,“它們對”秩序”和”和諧”的聲波有反應,就像……就像我的故鄉……”
“利用它!”我立刻下令,“技術官,以蓋倫提供的頻率為基礎,開發導向性聲波發生裝置。我們要給這些”水母”鋪一條它們喜歡的”路”,讓它們自己走到我們想要它們去的地方!”
初期的戰鬥,我們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不僅有效抵禦了孢子侵襲,還成功引導了幾批“巡遊者”遠離艦隊,甚至利用聲波裝置製造了局部的“安全通道”。艦隊士氣大振,士兵們私下議論著“沃克將軍又一次創造了奇跡”。
最高統帥部很快發來嘉許令:“……靈活運用非對稱戰術,有效遏製未知威脅,展現了卓越的臨場應變能力。”
但我知道,這隻是開始。我們擊退的隻是“巡遊者”,是工兵,是哨兵。孢子汙染的源頭,那個隱藏在寂靜海深處的“秘密”,我們還遠遠沒有觸及。
隨著艦隊深入,環境越發詭異。空間出現無法解釋的扭曲,常規導航儀器斷斷續續地失效。星雲的顏色變得妖豔而令人不安,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動。更糟糕的是,“巡遊者”的形態開始出現變化,出現了更大、更複雜、似乎具備基礎戰術意識的個體。我們的聲波誘導效果在減弱。
僵局,開始形成。
我們像是闖入蛛網被無數柔韌而黏稠的絲線束縛,有力無處使。孢子汙染的程度在加深,即使有精神屏障,一些邊緣崗位的士兵也開始報告輕微的頭暈和幻視。艦隊推進速度越來越慢,消耗卻越來越大。
最讓我不安的是,孢子雲的擴散模型顯示,其最可能的自然蔓延路徑,正在緩慢但確定地指向埃裏克森星域外圍的一些采礦前哨和小型居住點。雖然距離“彼岸花園”那樣的大型空間站還有相當距離,但威脅的陰影已經投下。
就在這時,最高統帥部的第二道命令抵達了。
“鑒於”赦免行動”複雜性升級,特派遣索恩·瓦倫丁準將及其所屬特種情報與幹預艦隊,協同特戰軍作戰,並提供戰略決策支持。”
索恩。
那個金發,總是帶著得體微笑,心裏卻充滿算計的家夥。我們同期從軍事學院畢業,都是所謂的“天才”,但走的完全是兩條路。我以冒險和大膽的戰術聞名,他則以嚴謹、周密,不惜代價達成目標而著稱。我們是競爭對手,彼此欣賞,也彼此忌憚。
更重要的是,索恩出身於一個顯赫且擁有完整“神諭序列”的貴族家庭。他對於“神諭”係統的信奉,近乎於宗教虔誠。他認為《大法典》和“神諭”的啟示是絕對正確的,任何偏離都是對帝國根基的動搖。
索恩的艦隊抵達時,帶來了最新的裝備和補充兵員,也帶來了截然不同的氣氛。
索恩的指揮風格一絲不苟,他的艦船幹淨得像剛出廠,士兵行動像機器人般整齊劃一。他對我采取的“非標準”戰術明顯不以為然。
“卡裏安,你的”創意”很精彩,”在一次聯合戰術會議上,索恩看著星圖上我們迂回曲折的推進路線,陰陽怪氣地說,“但效率太低,風險不可控。對付這種生物性威脅,最有效的方式是徹底的淨化。我們應該集中火力,對疑似汙染源區域進行飽和式能量轟炸,從物理上抹除威脅。拖延,隻會給孢子擴散創造機會,危及更重要的目標,比如,埃裏克森的核心區域。”
“然後呢?”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麵,“寂靜海範圍廣闊,結構未知。飽和轟炸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比如撕開更大的亞空間裂隙,或者讓孢子以更激烈的方式爆發。我們現在就像在拆解一個精巧而危險的炸彈,需要的是拆彈專家,而不是直接引爆。”
“專家?”索恩輕笑,“你的”專家”已經讓艦隊在這裏徘徊了兩個月,傷亡和物資消耗持續增加。最高統帥部的耐心是有限的,卡裏安。帝國的安全,不能建立在不確定性和過多的仁慈之上。神諭係統,正是為了消除這種不確定性而存在的。”
“神諭是工具,不是上帝。”我反駁道,“它給出概率,但最終決策的是人。我的”仁慈”,是不想製造無謂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