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管道仿佛沒有盡頭。
    當那個該死的密封艙終於被一股緩流推出，我和蓋倫漂浮在這片相對開闊的地下水域時，我渾身的骨頭都在喊疼。腐臭的水汽味從密封有問題的縫隙中鑽入我的鼻息，一股嘔吐的衝動湧上喉頭。蓋倫腕帶上那點微光，是這片混沌裏唯一的方向標。
    媽的，這鬼地方。
    “夜鶯”說的“河口”碼頭，最好就在前麵。
    水齊腰深，冷得刺骨。每挪一步都像在跟泥潭拔河，水聲在地洞裏回蕩得嚇人。蓋倫在前麵，他那條機械臂撥開漂浮的垃圾，我緊跟其後，肺部火辣辣的，全身肌肉都在抗議，但腦子還算清醒。
    終於，看到了那道混凝土坡道，通往一個高出水麵的平台。空氣裏的味道變了，多了點汽油味兒。坡道盡頭，是廢棄碼頭。幾盞破燈接觸不良地閃著，把一堆堆生鏽的集裝箱和僵死的起重機照得鬼氣森森。我不由得有些脊背發涼。
    “接應點確認。”蓋倫示意我蹲到一個絞盤後麵。他看了眼手腕，屏幕光閃了閃。
    “沒人。”我喘著氣說，環視著那些集裝箱投下的陰影和起重機駕駛艙的黑窗。
    不對勁。我的第六感警鈴大作。
    蓋倫沒吭聲，那隻冰藍色的義眼也掃來掃去，像個雷達。
    時間一秒秒過去，接應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突然，蓋倫猛地把我往絞盤後麵一按！
    “咻——！”
    一道銀亮的光束擦著我頭皮飛過，把後麵的金屬燒出個紅坑！
    “發現目標！自由開火！”空間中突然響起擴音器的指令。
    操！伏擊！
    槍聲此起彼伏，脈衝光束和子彈暴雨般砸在我們藏身的絞盤上，火花四濺！
    “通訊被破譯了！”蓋倫吼了一聲，探出機械臂就是一槍！遠處一個集裝箱頂上有個家夥栽了下來。
    火力太猛了！我們被交叉火力壓得頭都抬不起來。蓋倫靠著那改造人特有的反應能力不時還擊，又放倒一個從側麵摸過來的。但我看得出來，他動作沒平時利索，背上的傷肯定疼得厲害，臉色也白得嚇人。
    我緊貼著地麵，渾身發軟，現在，我**就是個活靶子！拚了命從地堡逃出來，穿過那見鬼的黑水管道，就為了死在這鳥不拉屎的破碼頭？
    不！去**的！
    我強迫自己冷靜，深呼吸了幾口。不能慌。我是卡裏安·沃克，就算忘了怎麼打仗，骨頭裏也該記得要怎麼在危機情況中活下去。
    觀察。​我對自己說。
    左邊，大起重機，狙擊手的好位置，也是弱點。
    右前方，一堆油桶，印著易燃標誌。
    蓋倫的槍，能量指示燈黃了，快沒電了。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絞盤被打得猛地一震，我半個肩膀露了出去！
    “咻！”又一發狙擊彈擦著我衣服飛過！
    “小心！”蓋倫把我拽回來，他自己卻被一道脈衝光擦過左臂，血立刻湧了出來！
    他悶哼一聲，反擊慢了半拍。
    來不及了，必須趕緊想辦法！
    “蓋倫！”我在一片槍聲裏吼道，“一點鍾方向！那些油桶！能打中嗎？”
    他瞬間明白，義眼鎖定了目標：“能！”
    “聽我倒數！”我盯著油桶和後麵晃動的人影，“我吸引火力，你打爆它們！”
    “太危險！”他立刻反對。
    “這是命令！”我脫口而出，盯著他的眼睛，“信我！”
    他似乎被我剛才的話震懾住了，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但本能反應般快速換了彈匣。
    我抓起地上一塊碎金屬，用盡全力扔向左邊空地！
    “鐺啷啷！”
    敵人的火力果然被吸引過去。
    “就是現在！”我嘶聲喊道！
    蓋倫猛地探身，三槍點射！
    爆炸聲響起！​火球四竄，瞬間吞沒了那片區域！熱浪撲麵而來，兩個家夥直接被炸飛！火勢蔓延開來！
    敵人一時慌了陣腳！火力網出現了缺口！
    “起重機！操控室！”我立刻指向那邊。
    蓋倫起身，鎖定，開槍！操控室的玻璃碎了，裏麵的狙擊手倒下。
    “走！”他低喝一聲，拉住我，借著火光和煙霧的掩護，衝向一堆更高的集裝箱後麵。
    子彈追著我們，但準頭差多了。
    衝進集裝箱之間的狹窄通道，暫時安全。
    蓋倫靠著箱體喘得厲害，左臂的血還在流，臉色越發難看。
    我剛想開口，眼角的餘光瞥見通道盡頭一個黑影舉起了槍！
    “左邊！”我隻來得及喊！
    蓋倫反應極快轉身，但對方的槍已經響了！
    我想都沒想，用盡全力撞向他！
    “噗！”
    一道光擦著他肋側過去，另一道打在我剛才位置的箱子上，留下個黑洞！
    蓋倫的槍也響了，那埋伏的家夥倒地。
    通道裏暫時安靜了。
    蓋倫猛地回頭看我，眼裏滿是震驚和後怕。
    “你……”他伸手想拉我，但我自己爬起來了，拍了拍灰，有些狼狽地扯出個笑：“看來我這老家夥，還沒完全變成廢物。”
    他竟也釋然地笑了笑，溫柔地說：“從來都不是。”
    遠處傳來了懸浮引擎聲，不止一個，正在快速接近！媽的，是增援！
    “必須立刻走！”蓋倫臉色難看，看了一眼幾乎見底的能量彈匣。我們被包了餃子。
    幾近絕望之時，我們頭頂傳來了一陣鳥鳴聲——
    我和蓋倫同時抬頭。
    隻見深沉的天空中一架小型突擊飛行器打開了部分隱形衣，露出了部分機翼，懸浮在我們藏身的集裝箱通道上方。艙門滑開，懸梯從艙門內甩出。
    是接應！夜鶯還有後手！
    蓋倫的機械義眼快速閃爍，驗證著飛行器的所屬組織。一秒後，他對我用力一點頭。
    “上去！”他低吼一聲，托了我一把。
    我抓住飛行器放下的軟梯，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蓋倫緊隨其後，動作依舊敏捷。我兩都安全進入艙內後，艙門迅速關閉了，接著飛行器猛地加速，貼著集裝箱頂部，無聲地彙入更深的夜空中。
    艙內空間狹小，隻有基本的駕駛座和後艙。蓋倫很快坐進駕駛位，在座位底部找到兩個簡易的醫療包和能量補充劑。
    我看著窗外越來越遠的碼頭，那些增援的巡邏艇剛剛趕到，探照燈光柱在空中掃過。
    我癱坐在甲板上，長長吐了口氣。看了一眼手臂仍在流血的蓋倫。拿過醫療包，便準備給他進行消毒包紮。
    “有驚無險。”我抹了把臉上的汗和灰，扯了扯嘴角，“我的”幸運星”。”不知為何，我這樣對他說道。
    蓋倫抬起頭，雙眸在昏暗的艙內燈光下閃著微光。他沒說話，隻是把另一支能量劑拋給了我。
    飛行器微微一震，開始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