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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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
蓋倫還昏迷著,傷勢不明。頭頂的爆炸原因未知,危險可能仍在逼近。如果我倒下了,我們兩個都會死在這裏。
我收拾好情緒,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再次看向蓋倫。他的情況非常不妙,必須先處理最緊急的傷情。
我強迫自己迅速進入冷靜狀態。腦海中更多醫療救護的潛意識被激活,檢查瞳孔反應、評估意識水平、觸摸頸動脈搏動、檢查背部傷口有無活動性出血、小心觸診脊柱有無明顯畸形……
一係列檢查很快完成。還好,顱骨似乎沒有開放性骨折,背部傷口主要是大麵積軟組織挫傷和可能的內出血,脊柱情況不明,但暫時沒有發現明顯的斷裂移位。當務之急是穩定生命體征,防止休克。
我迅速行動,從醫療櫃中找出靜脈輸液套裝、代血漿、止血繃帶、夾板。我的手起初還在抖,但當針尖對準他手臂上清晰的靜脈時,一種久違的沉穩和專注回到了我的身上。一針見血,建立靜脈通道,調節滴速。清理背部傷口,消毒,用厚厚的敷料加壓包紮。小心地將他身體放平,用找到的夾板和繃帶臨時固定他的頸部和軀幹,避免二次損傷。
整個過程,我都全神貫注。我知道,我在和死神搶時間。
時間飛快流逝,隻有輸液袋裏液體滴落的細微聲響。不知道過了多久,我一直守在床邊,手指搭在他的腕脈上,監測著那逐漸趨於平穩的跳動。
終於,蓋倫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哼。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線緩緩聚焦在我臉上。還在反應發生了什麼事。
“你……腹部的傷疤……”我想趁著他還沒有恢複具體意識時確認那件事,“……和我身上的位置……一模一樣。”
“那不是受傷留下的,對不對?是手術……是移植手術留下的。我腎髒受損,於是你……用自己的一個……換給了我?是嗎?”
我問出了口,心跳加速,既害怕聽到答案,又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蓋倫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直到我說完,他那隻正常的褐色眼睛深處,閃過一絲無奈。然後,他輕輕點了一下頭,“是。你需要它才能活下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淡然,“那是……當時唯一的選擇。”
之前我所有猜疑、試探,在這一刻都顯得無比可笑。此刻我的感受隻有自責和心疼。我低估了他的忠誠,也低估了我們之間的聯結。
我俯下身,在蓋倫帶著愕然的注視下,伸出雙臂,緊緊地擁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很輕,小心地避開了他背部的傷口。我的臉頰貼著他頸側冰涼的皮膚,能感受到他微微僵直的身體和驟然加快的心跳。
“對不起……”我在他耳邊低語,為所有的一切道歉,也為這遲來的理解道歉。
“蓋倫,告訴我,”我說,“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們……”蓋倫有些難以置信地重複了這個詞。
但現在顯然不是沉溺於情緒的時候。
“通訊……”他想到了什麼,抬手指向工作站主控台,“聯係”夜鶯”……用緊急協議三……”
我立刻將他小心地安置在控製台旁,讓他能靠坐著。我快步走到主控台前。界麵複雜,但蓋倫之前偶爾的操作和我殘存的肌肉記憶讓我迅速找到了加密通訊模塊。輸入“緊急協議三”的指令代碼後,屏幕彈出驗證界麵。
“生物識別……我的手……”蓋倫喘息著提醒。
我立刻拿起控製台旁連接著線纜的便攜式掃描器,快步回到他身邊,將掃描頭對準了他那隻正常的左手。藍光掃過,驗證通過。
主控台發出一陣電流音,一個極其簡短的加密連接正在建立。幾秒鍾後,那熟悉的幹練女聲響起,但這一次,帶著異常的急迫:
“”夜鶯”收到緊急協議三!”守衛”,報告狀況!”
我看了一眼蓋倫,他微微點了下頭。我俯身靠近麥克風:“這裏是”貨物”。”守衛”重傷,背部遭受重擊,可能伴有內出血和脊柱損傷,已進行基礎處理和輸液。地堡上部發生劇烈爆炸,原因不明,結構穩定性存疑。”
頻道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語速飛快地回應:“明白。修複”守衛”為最優先。聽著,”貨物”,你需要立刻為”守衛”獲取”司他美吉”試劑,在他隨身醫療包暗格,黑色金屬管。注射到頸動脈。它能強行激發他的改造體潛能,爭取搶救時間。”
我立刻在蓋倫的戰術腰包側袋暗格中,找到了那隻金屬注射器。
“注射”司他美吉”後,他的身體會進入超負荷狀態,大約有4-6個標準時的活動窗口,但之後會極度虛弱。窗口期內,必須拿到我投放的新一批補給,裏麵有高級醫療凝膠和細胞再生促進劑,是救他命的關鍵。”夜鶯的聲音依舊冷靜,“投放點變更至”第九區邊緣”,坐標已發送至”守衛”的定位裝置。但”守衛”無法行動,任務必須由你完成。”
由我完成?離開地堡?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我失憶後一直渴望又恐懼的“外麵”。
“外麵情況如何?”我沉聲問。
“極度危險。情報局的巡邏密度增加,”遺孤之聲”的激進小組也在附近區域活躍,雙方可能發生交火。你隻有一次機會,必須隱蔽,迅速。利用地堡的維護通道出去,定位裝置會引導你。拿到物資後立刻返回,絕不停留!”
“明白。”我切斷通訊,拿起“司他美吉”試劑,看向蓋倫。他褐色的眼睛看著我,隻有一種托付一切的平靜。我穩了穩手,將針頭紮進他頸側動脈,推入藥劑。
藥劑注入的瞬間,蓋倫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喉嚨裏發出壓抑的低吼。他皮膚下的血管凸起,那隻機械義眼爆發出刺目的藍光,原本虛弱的氣息變得狂暴。他忍耐了一會兒那瞬時的反應,猛地睜開眼。
“坐標……”他將手腕上的微型定位裝置示波器對準我。我快速記下那個閃爍的光點位置。
“地圖……”他強忍著藥劑帶來的痛苦,用指尖在積灰的控製表麵,劃出了一條簡略路線,從我們所在的水泵站中心,通過一條廢棄的檢修管道,通往地表一個隱蔽的出口。
“小心……探測器和……任何人。”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出口的物理密碼
……hyjr1hxhj……”
“等我回來。”我輕輕握了一下他沒有受傷的肩膀,轉身衝向工具架,抓起一把多功能戰術匕首和一副微光夜視儀,鑽進了蓋倫所指的那條狹窄的檢修管道。
管道內一片漆黑,我靠著夜視儀匍匐前進,有些按耐不住的激動。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現一絲微弱的光亮和新鮮(相對而言)的空氣。我小心翼翼地頂開一道鬆動的格柵,看到了電子門禁器,輸完密碼後,頂蓋無聲地開啟,我鑽了出去。
外界。
眼前是一片充滿後工業時代廢墟感的荒蕪鋼鐵叢林。我身處一個幹涸的混凝土河床底部,頭頂是交錯縱橫的高架管道和廢棄的軌道橋,遮蔽了大部分天空。遠處,是克羅索斯主星那籠罩在“人工黃昏”下標誌性的暗紅色天幕,被摩天樓的殘骸切割成支離破碎的圖案。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化學汙染物和灰塵味。遠處隱約傳來懸浮引擎的嗡鳴和悶雷般的爆炸聲。這裏是被城市遺忘的角落,是文明擴張留下的傷疤,現代科技的殘骸與荒棄感詭異共存。
我沒有時間感慨。根據定位裝置指示,投放點在前方一公裏處,需要穿過這片廢墟。我壓低身體,借助殘垣斷壁的陰影,快速移動。夜視儀中,不時有小型無人機從頭頂掠過,發出低頻的掃描聲波。遠處天際線,有武裝巡邏艇的探照燈光柱掃過。
緊張讓我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在穿越開闊地時,我眼角的餘光瞥到側上方一棟廢棄大樓的窗口,似乎有鏡片的反光一閃而過!
我立刻撲倒,滾入一個水泥管中,屏住呼吸。幾秒鍾後,並沒有特殊反應。我不敢久留,立刻改變路線,繞了更遠的路。
就在接近投放點——一個半塌的轉運站平台時,我踩碎了一塊鬆動的石板,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幾乎是同時,頭頂一個偽裝成破損照明燈球的旋轉監控攝像頭,猛地轉了過來,紅色的掃描光點瞬間鎖定了我!
糟了!我渾身僵直,大腦一片空白。
攝像頭停頓了大約兩秒,紅外掃描光束在我臉上來回掃過。我能清晰地看到鏡頭焦距在調整,對準了我那布滿猙獰疤痕的臉。
然後,出乎意料地,紅燈熄滅了,攝像頭懶洋洋地轉了回去,繼續它之前的巡邏模式。
識別失敗。
或許因為麵部特征嚴重損壞,所以無法匹配數據庫。
我這張被毀容的臉,竟然在關鍵時刻成了最好的偽裝。
強烈的後怕讓我冷汗淋漓。我深吸一口氣,不敢耽擱,迅速在指定的廢棄物堆裏找到了那個處理成工業零件的補給箱,抱起它,沿著原路,以最快的速度返回。
當我終於帶著補給箱,重新鑽回那條黑暗的檢修管道時,才感覺到一種虛脫般的無力。
外界不是希望之地,而是另一個危機四伏的戰場。
而蓋倫就在這樣的戰場上往返無數次,隻是為了保護我。
回到地堡,蓋倫依舊靠坐在原地,但“司他美吉”試劑的效力似乎正在消退,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差,看到我回來,他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隨即又黯淡下去。
我顧不上休息,立刻打開補給箱,拿出高級醫療凝膠,按照說明,小心地塗抹在他背部的傷口上。
“外麵……”我一邊操作,一邊低聲說,“……和我記憶裏……很不一樣。”
蓋倫閉上眼,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