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從男人的口中，我找回了自己的名字。
    但記憶的拚圖依舊缺失了最關鍵的部分。
    我是如何從一個帝國將軍，變成這個被困在囚室、半臉毀容、身體孱弱、需要依賴排泄袋和鎮定劑度日的……囚徒？或者，更糟？
    蓋倫完成了撤除引流管的最後步驟，他收拾著醫療廢棄物，將它們放入托盤中的一個密封袋裏，全程避開了我的凝視，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確認隻是日常護理的一部分。
    我沒有再進一步追問，以這些天我對他的了解，他也不可能再跟我多透露一個字。
    恐慌解決不了問題，我需要的是思考和觀察。
    我靠在枕頭上，伸手拿回那塊電子板，目光追隨著蓋倫在狹小空間裏移動的身影。
    既然是他拿給我的東西，他不可能不知道裏麵有什麼內容，他是故意的，他在幫助我恢複記憶。
    明明可以直說，他究竟有什麼難言之隱？
    不過就算他告訴我，我也未必會相信。
    他一定很了解我。
    “所以，卡裏安，”我帶著自嘲的口吻緩緩開口，“帝國一號巡航軍的少將，為什麼會淪落至此？”我抬起手，指尖輕撫過自己右臉上那凹凸不平的疤痕，“是我的失誤導致了重要任務失敗？這是帝國對待犯錯軍官的方式？秘密關押，持續觀察？”
    質問沒有意義，我隻是冷靜地表達出自己的猜測。
    蓋倫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將密封袋放回托盤，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轉過頭，那雙異色的眼睛再次看向我，裏麵仍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暗流。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隻是生硬地說：“你該休息了。”
    接著他便拿起托盤，準備像往常一樣離開。
    “蓋倫。”我還是忍不住叫住他。
    沒辦法，在這狹小禁閉的空間內，這點時間是我唯一能進行交流的時刻，我必須把握住。
    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雖然如此，我還是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更從容。
    “我們之間，不僅僅是上下級，對嗎？”我問道，“我想起來的那些片段告訴我，我們之間的關係，遠比簡單的命令與服從要複雜得多。”
    我頓了頓，觀察著他繃緊的肩線微顫了一下，確定他有所動搖，然後繼續困惑地追問：“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或許不是對帝國，而是對你？是什麼讓我……讓我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我將“我們”這個詞咬得很輕，像一根羽毛，試圖搔刮他緊閉的心扉。
    這句話似乎終於觸動了他內心的某個開關。
    蓋倫轉過身，托盤在他手中微微傾斜，裏麵的東西晃了一下。他那隻正常的褐色眼睛裏，之前壓抑的情緒終於衝破了冰層，一種混合著痛苦、憤怒和自責的情緒湧了上來。
    “你什麼都沒做錯！”他第一次失去了平靜，低吼道，“你沒有犯錯！也不是被關起來了！”
    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讓我微微一怔。
    但他的話語，並沒有解答我的疑惑。
    他話音剛落，那隻一直穩定流轉著冰藍色光紋的機械義眼，瞳孔深處猛地亮起一點刺目的紅光，急促地閃爍了幾下。
    和我第一次見到他時，那個一閃而過的信號一樣。
    蓋倫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他仿佛被那紅光刺痛，猛地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迅速恢複了冷靜。
    “你需要休息。”他重複著這句話，不再看我，端著托盤，倉促地大步走向門口。
    “蓋倫！”我掀開薄毯，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跟了上去。
    剛剛摘除引流裝置的身體還有些不適，但此刻的衝動壓倒了一切。
    嗡……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