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板的界麵十分簡陋，隻有幾個基礎功能圖標：記事、繪圖、計算，以及一個標記著【歸檔數據】的灰暗文件夾。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指懸停在【歸檔數據】上片刻，最終點了下去。
    加載的圓圈轉動了幾秒，一列文件清單彈了出來。文件名大多是冷冰冰的代號和日期：
    【“鐵砧”行動-戰後評估報告】
    【“寂靜跳躍”艦隊陣型演算數據】
    【裏拉諾斯星域巡邏日誌-周期7】
    【“破曉”號巡洋艦性能測試記錄（已簽核）】
    ……
    已簽核？
    這個備注像是有魔力，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我猛地坐直身體，點開了那份性能測試記錄。
    報告內容充斥著專業術語和數據圖表，我看得並不十分明白。我的視線集中在最後審批簽署欄的那個電子簽名上——
    卡裏安·沃克少將
    帝國一號巡航軍，“破曉”艦隊指揮官
    卡裏安·沃克……
    是我嗎？
    那個在授勳夢境裏穿著將軍製服的人……真的是我？
    我退出後再瘋狂點開其他文件。更多“卡裏安·沃克”的簽名出現在戰術指令、人員調度建議、甚至是某些艦船改裝方案的批複意見上。字跡（電子簽名）時而果決淩厲，時而慵懶隨意，但每一次出現，都代表著一項決策，一份權力。
    我點開了【“鐵砧”行動-戰後評估報告】。
    大量的數據和分析之後，是總結部分：
    ……綜上所述，此次遭遇戰雖突發性強，敵我力量對比懸殊，但在我方沃克指揮官的果斷決策下，采取“逆向漩渦”戰術，以“破曉”號為核心吸引敵方主力火力，掩護三艘“遊隼”級高速突擊艦切入其側翼薄弱點，最終成功擊潰敵方先鋒編隊，迫使其主力後撤。戰術成功，但“破曉”號護盾過載，艦體結構損傷17%，需入港大修……
    戰術建議：​沃克少將的臨場應變能力與高風險承受度值得肯定，但其戰術風格過於激進，建議後續……
    報告是冷靜客觀的，但我看著那些文字，腦海中卻自動填補了缺失的畫麵，如同按下了一個播放鍵：
    ​“破曉”號巡洋艦艦橋。戰鬥信號燈旋轉，刺耳的蜂鳴聲不絕於耳。主觀察窗外，是無數道縱橫交錯的能量光束和爆炸的火光。三艘塗著猙獰海盜標記的重型突擊艦正呈包圍態勢向我們猛撲過來。
    我站在艦橋中央，穿著筆挺的黑色帝國海軍少將製服，肩上的將星在警報信號燈下閃爍。臉上還沒有那道猙獰的傷疤，紅色的長發束在腦後，眼神犀利，嘴角自信的笑意展現著沒有絲毫掩飾的輕狂。我的指尖快速在全息戰術台上劃過，調整著艦隊陣型。
    年輕的舵手緊張地吞咽著口水，但還是穩穩地把住方向。火控官語速極快地報告著敵方護盾頻率解析進度。通訊頻道裏充斥著各艦艇長的請示和報告聲，嘈雜卻有序。
    “所有單位注意，聽我指令！”我的聲音透過艦內通訊係統傳出，清晰冷靜，“”遊隼”一至三號，保持靜默，按C7預案向坐標點貝塔-9迂回！”破曉”號，所有護盾能量前移，主炮充能，給我狠狠地敲打正前方那艘蠢貨的烏龜殼！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副官忍不住提醒：“將軍，正麵承受火力壓力太大！”破曉”號的護盾可能撐不住！”
    我側過頭，對他挑挑眉，語氣輕鬆：“放心，他們的指揮官是個莽夫，看不懂我們的意圖。相信我，也相信我們的”遊隼”。”
    接著，我拍了拍身邊火控官僵硬的肩膀：“放鬆點，中尉。等他們側翼暴露，有你發揮的時候。打完這一仗，我請全艦喝最好的咖啡。”
    那種舉重若輕的態度，瞬間緩和了艦橋內緊繃的氣氛。
    “破曉”號頂著猛烈的炮火前進，主炮的每一次齊射都讓敵艦護盾劇烈閃爍。就在敵方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時，三艘“遊隼”級突擊艦突然從側翼殺出，精準地撕裂了敵人的陣型……
    爆炸的火光映亮了我的臉，我看著潰敗的敵艦，嘴角笑意加深，帶著勝利的滿足和對戰術的得意。
    “幹得漂亮。通知維修部，準備接船。順便……”我對通訊官眨了下眼，“記得提醒我欠大家一杯咖啡。”
    我猛地從回憶中抽離，大口喘著氣，額角滲出細汗。電子板從微微顫抖的手中滑落，砸在薄毯上。
    巨大的衝擊感讓我感到一陣眩暈。我強迫自己冷靜，繼續翻閱電子板。我找到了個人日誌的入口，但大部分需要高級權限或生物識別。然而，在一些係統緩存和臨時筆記中，我發現了更多“卡裏安·沃克”存在的痕跡：關於艦船改進的隨手構思、對某個下屬戰術建議的簡短批複、甚至是一兩句對帝國官僚體係的嘲諷……字裏行間透露出一個敏銳、自信、桀驁的靈魂。
    信息量太大，我的大腦超負荷運轉，加上藥物和身體尚未完全康複的疲憊，不知何時，握著電子板的手緩緩垂下，我靠在枕頭上，陷入了昏沉的睡夢之中。夢中不再有完整的場景，隻有無數碎片飛舞……
    不知過了多久，一種輕柔的觸碰感將我喚醒。身體被小心移動的感覺再次出現了。我努力睜開眼，模糊的視野漸漸清晰。
    是蓋倫。
    他不知何時進來的，正俯身小心翼翼地解開我腰側那個維持了許久的排泄袋裝置。他的動作輕柔專業，仿佛在處理一件珍貴的易碎品，生怕驚醒我。他已經完成了清潔，正在為我粘貼上新的護理敷料。
    我輕微的動彈讓他動作一頓。他抬起眼，對上我剛醒過來還有些迷茫的目光。
    “吵醒你了？”他的眼中透著些抱歉，“引流管可以撤掉了。恢複得很好。”
    我眨了眨眼，意識逐漸回籠。睡前那些洶湧的記憶和電子板上的發現瞬間充斥了腦海。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看向那塊滑落到床角的電子板，然後猛地轉回頭看著他，急切地問道：“卡裏安·沃克……是誰？”
    問出這句話時，心髒狂跳。
    我捕捉著男人最細微的反應。
    蓋倫為我摘除排泄袋的動作徹底停住了。他緩緩直起身，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他那雙異色的眼睛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一種“終於來了”的釋然，又好像夾雜著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
    “是你。”
    他說。

    作者閑話：

    聖誕快樂~我終於知道我是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