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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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在我叫出那個名字後呼吸都停滯了。
他圈著我的手臂變得僵硬,那雙異色的眼睛猛地睜大,神色驚愕。他看著我,仿佛我剛剛不是叫了一個名字,而是念了一段危險的咒語。
這反應足夠證實我的猜測。他是蓋倫。我認識他,至少曾經認識。
“……蓋倫?”我重複了一遍,聲音因為之前的恐慌嘶吼還有些沙啞。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要將某種情緒硬生生咽回去。那隻好看的褐色眼睛裏,驚愕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審視,他在重新評估我此刻的狀態。那隻機械義眼中的冰藍光紋流轉依舊,分析著,卻無法得出一個能讓他安心的結論。
“你……”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沙啞,“你想起了什麼?”
“我隻想起了這個名字。”我如實相告,目光緊緊鎖住他,“剛才……外麵發生了什麼?你受傷了?”我看向他製服前襟上已經發暗的血跡和手臂上焦黑的撕裂傷。
他順著我的視線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傷處,微微皺了下眉,不在意地說:“係統差錯,誤觸了安全警報。已經處理了,無關緊要。”
係統誤差會讓人流血,會撕裂製服,留下這種被能量武器擦過的焦痕?我不信。但他顯然不打算告訴我真相。
他鬆開一直圈著我的手臂,站起身。失卻了那個異常令人安心的懷抱,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上來,讓我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你需要休息。”他看到了我的小動作,不由分說地彎腰,一手穿過我的膝彎,另一隻機械手臂穩妥地托住我的背脊,將我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他的動作是獨屬於改造人那種執行指令的冷漠,仿佛剛才的情緒波動從未發生。
我被輕輕放回床上。他拉過那張薄毯輕柔地蓋在我身上。
“睡一會兒。”他輕聲說,“一切無礙。”
一切無礙?我看著他轉身開始檢查房間,很快他便發現桌上的托盤裏有些異常。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床墊下,還塞著那根被我磨尖的藥劑管。
他掃視了一圈,再次走回床邊,伸出手,指尖準確無誤地探入了那個縫隙。當他收回手時,那根一端被磨得有些鋒利的扭曲金屬管,正靜靜地躺在他戴著戰術手套的掌心裏。
空氣瞬間凝固了。
他舉起那根金屬管,機械義眼的光紋穩定地聚焦在上麵,然後看向我,沒有說話,但那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種沉重的質問。
大腦飛速運轉,腎上腺素在飆升。絕對不能承認試圖撬開檢修口或製造武器!
感謝剛才那場驚嚇,血液循環足夠充沛,我的臉頰迅速微微泛紅,適當地展露出一絲示弱的困窘。
“那個……呃……”我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聲音放軟,帶著點不好意思,“躺太久,後背實在酸痛得厲害……我想……或許能用來……稍微硌一下,按摩按摩……”這個借口蹩腳得讓我自己都想發笑,但我努力讓眼神顯得真誠甚至有點可憐兮兮,試圖讓他相信這是一個病人無奈的嚐試。
蓋倫沉默地看著我,眼睛微微眯起。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
我維持著那副人畜無害的表情,心裏卻敲起了鼓。
終於,他手腕一翻,將那根金屬管扔回了托盤裏,發出“當啷”一聲輕響。
“你需要什麼,可以告訴我。”他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但並沒有追究的意思,“不要自己亂來。”
我暗自鬆了口氣,乖乖點頭:“嗯……知道了。”
他又從托盤中拿起那隻我還沒喝的鈷銨坦遞給到我麵前。我十分順從地迅速擰開管口一飲而盡。
之後,他便沒有再說什麼,從我手中接過空管,到桌邊將托盤拿起,轉身離開了房間。
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直到確認他短時間內不會返回,才真正放鬆下來,後背驚出了一層薄汗。
和這個男人打交道,簡直像是在雷區跳舞。
不過剛才我也屬實嚇得不輕,精神鬆懈下來後,鈷銨坦和安琪瑪塔的藥效很快上來,我迷迷瞪瞪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液壓聲再次響起。男人端著一份新的托盤和一隻枕頭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清水、營養膏和一支新的安琪瑪塔。他臉上的血跡已經清理幹淨,但手臂上的傷隻是簡單擦拭了一下,並沒有進行包紮處理。那焦黑的裂口和下麵隱約透出的皮肉,看著就讓人覺得疼。
他將托盤放在床邊。我撐著手臂坐起身,他將新的枕頭墊在我腰後。
我沒有立刻去拿食物,而是看著他那隻受傷的手臂。
“蓋倫。”我叫他名字,這次自然了許多。
他似乎還不太適應,愣了一下才看向我。
我指了指他的傷口:“那個……不處理一下嗎?看起來挺嚴重的。”我頓了頓,關切地問道,“如果你有醫療箱和多餘的繃帶……我或許……可以幫你包紮一下?雖然我可能不記得怎麼做了,但總比這樣放著好。”
房間裏很安靜。
蓋倫看著我,他那總是平靜的臉上,透出些暗流洶湧的激動。呼吸也好像急促了一點。
他沉默了幾秒,重拾慣有的理智,再次拒絕了我:“……不用,我沒事。”
但這一次,拒絕不再那麼強硬。他移開視線,將托盤往我這邊推了推:“快吃吧。”
然後,他靜靜地坐在床沿邊,等我把托盤裏的東西一一服用完,收拾好後,便轉身準備離開。
“安琪瑪塔!”我提高音量喊住他,“我還剩了一點,或許,你會用得上。”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說,身影消失在合攏的門後。
我獨自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門,心裏明白,有些東西,從我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