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我下意識地後退，脊背抵住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這時——
    他身後的通道空間，原本穩定的白光驟然被刺目的紅色光芒取代，瘋狂閃爍，將他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同時，尖銳的高頻警報聲猛地灌入我的耳膜！
    “嘀嗚——嘀嗚——”
    眼前突生異變的場景讓我的腦子像被鋼針貫穿般猛地劇痛起來。
    ……戰艦艦橋，紅色的警報燈瘋狂旋轉！觀察窗外是扭曲的星空和爆炸的火光！……能量束擊中艦體的劇烈震動！……金屬撕裂、人員蒸發前的短暫慘叫！……
    破碎的混亂畫麵伴隨著耳鳴席卷而來，壓垮了我的理智。窒息感扼住了喉嚨，我仿佛再次被拋入那片真空。
    “不……不……”我聽到自己發出幼獸般嗚咽的哀鳴，身體不受控製地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抱住頭部，指甲幾乎要摳進頭皮。牙齒咯咯作響，渾身篩糠般顫抖，視線因為恐懼和淚水而一片模糊。
    我看不見具體的威脅，但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危險”！毀滅臨近的預感像冰水浸透了四肢百骸。
    模糊的紅色視野中，那個端著槍的身影動了。
    他迅速扔掉了那把高斯步槍，發出“哐當”一聲脆響。他一步跨進門內，厚重的房門在他身後迅速滑閉，將外麵瘋狂的警報聲和閃爍的紅光隔絕了大半，但殘餘的嗚咽和透過門縫滲入的紅暈，依舊折磨著我的神經。
    他衝到我麵前，單膝跪地。
    “別過來！”我尖叫道，瘋狂地向後縮，試圖把自己更深地嵌進牆壁裏，眼神空洞地望向他，充滿了恐懼。他和這警報、紅光一體，是帶來毀滅的一部分！
    男人摘下了頭盔，扔到一邊，露出了那張我熟悉又陌生的臉。
    我看到了他黑色製服前襟上尚未完全幹涸的深色血跡，以及左臂衣袖上一道邊緣焦黑的撕裂傷痕。
    他受傷了？外麵發生了什麼？
    他似乎想伸手碰我，但在看到我眼中迸發的恐慌後，動作僵在半空。
    “看著我。”他的聲音穿透了我混亂的喘息和嗚咽，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穩定力，“看著我。”
    我的視線無法聚焦，依然沉浸在破碎的戰場餘燼裏。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伸出雙臂猛地將顫抖著蜷縮成一團的我緊緊抱進了懷裏。
    我掙紮著，但徒勞無功。他的力量遠勝於我。
    “沒有敵人。”他的聲音貼在我的耳邊響起，比剛才更低沉，每個字都清晰無比，“這裏很安全。控製你的呼吸。跟著我，吸氣……呼氣……”
    腦海中某個被塵封的場景被觸發了。
    ……隔離艙內，年輕的士兵顫抖著，雙眼無法聚焦，喉嚨裏發出混亂的嗚咽，雙手緊握著座椅扶手。我走近他，將手心輕覆在他的雙拳上，用平靜的語氣說：“……我在這裏。這裏是哨兵-101，你很安全，跟著我的呼吸……”
    畫麵一閃而過，我不再掙紮。他的懷抱溫暖有力，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有序的心跳隔著衣物傳來。
    警報聲不知在何時停止了，滲入房間的紅光也恢複了穩定的白色。
    “……對，就這樣，呼吸……”
    劇烈的顫抖慢慢平息，但我的身體依舊僵硬，意識漂浮在現實與記憶的斷層邊緣。
    ……戰艦的走廊，也是這樣的閃爍紅光，他高大的身影擋在我麵前，用機械臂彈開一道致命的爆炸衝擊，碎片劃破了他的手臂……他回頭對我吼著什麼，眼神和現在一樣焦灼……
    ……慶功宴的角落，他沉默地站在陰影裏，我走過去，他將一杯清水遞給我，晚風吹動他的發梢，那隻正常的褐色眼睛裏，映著遠處的燈火，和……我的身影……
    之前夢境中模糊的畫麵變得清晰起來，開始擠占那些慘烈的碎片。
    我被他緊緊箍在懷裏，臉頰貼著他頸側溫熱的皮膚。他低啞地在我耳邊說著：“沒事了……沒事了……”
    過了很久，也許隻是一小會兒，我緊繃的肌肉終於鬆弛下來。我抬起頭，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臉。
    他立刻察覺了，微微鬆開了些許懷抱，但仍圈著我，低頭凝視著我。臉色有些蒼白，那隻深褐色的眼睛寫滿了疲憊。
    我看著他那雙異色的眼睛，一個名字，一個似乎被遺忘了很久，卻又在此刻自然而然浮出水麵的稱呼，脫口而出：
    “……蓋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