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頂的光暈一成不變地灑滿囚室，我靠在牆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計算著下一次液壓門開啟的大致時間。
    夢境裏那點殘存的溫暖，成了我此刻最大的希望。我必須驗證它。
    液壓聲如期響起，打破了寧靜。門滑開，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光走近。
    這一次，我沒有退縮，反而主動迎上前，站在離他極近的位置，近到能清晰聞到他製服上來自“外麵”的香氣。看著他英俊的臉龐，我的心跳也莫名漏了一拍，仿佛觸動了某個沉睡的開關。
    他似乎剛從一個相對潔淨的環境過來，發梢還帶著微濕的痕跡。
    “今天感覺如何？”他對我突如其來的主動接近視而不見，將一瓶未開封的水遞過來，淡然地問道，但我能看出他些微的晃神。
    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我心下生出一絲惡意的趣味，勾了勾嘴角。
    我沒有立刻去接那瓶水，而是讓用指尖先無意擦過他的手指，然後才握住瓶身。
    他的呼吸似乎暫停了一秒。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垂下眼簾，更換托盤裏的藥劑和營養膏。
    他在回避。但回避本身，就是一種回應。
    微小的漣漪，似乎蕩開了。我擰開水瓶，喝了一口。
    他放好東西，習慣性地準備彎腰檢查我腹部傷口的愈合情況。我抓住這個機會，在他俯身的瞬間，也配合地微微向前傾身，我們的距離再次拉近，我的發絲懸垂著，輕觸到他頭頂的黑發。密閉空間裏，彼此身體的溫熱感變得更加清晰。
    “怎麼樣了？這繃帶還得纏多久？”我輕聲問道，語氣有些不耐煩，同時，我的手指輕輕戳了戳他頸後裸露的一小片皮膚。
    我立刻感覺到他身體散發出的熱量升高一些，核心肌群瞬間繃緊，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他停頓了足足兩秒，才繼續動作，但整個過程，他刻意偏著頭，避免與我的目光有任何交彙。
    “愈合良好。下次清潔換藥時，可以考慮撤掉引流裝置了。”他認真回複道，似乎對恢複效果很滿意。
    “這裏很無聊，”我百無聊賴地抱怨。在他查看完傷口，直起身的刹那，我沒有順勢後退，反而更湊近了些，幾乎將嘴唇貼到他耳邊的裝甲連接處，用氣聲低語，“……一天裏，隻有等你來的這點時間，還算有點意思。”
    我說話時呼出的溫熱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和頸側。
    這一次，效果遠超我的預期。
    他猛地向後撤了半步，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我們之間那刻意營造的曖昧距離瞬間被拉回安全範圍。他的下頜線繃得極緊，喉結難以自控地上下滾動了一次。最明顯的是，他那隻機械義眼中的冰藍色光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流轉起來，像一片躁動不安的電子海洋。
    他不看我，而是死死盯著旁邊的金屬牆壁。他那正常的左手握成了拳，指節泛白。
    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掙紮，我的行為讓他感到痛苦。但那不是厭惡，絕對不是。那更像是我對他的一種折磨。
    我心中得意，以為終於找到了他的弱點。於是決定再推進一步，趁熱打鐵。我伸出手，想想去觸碰他那隻緊握的左手，想用體溫去融化他的抗拒。
    “別碰我！”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碰到他拳頭的瞬間，他如同被灼傷般，將手猛地背到身後。同時，他的機械右臂抬起，橫在我們之間形成一道不容越過的界限。
    他的反應如此激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忘了收回，有些愕然。
    男人看到我有些惶恐的神情，有些歉疚，右臂緩緩放下，眼神恢複了平靜。
    “藥劑，必須按時喝完”他避開了我的目光，重複著這句毫無意義的話，聲音有些沙啞。
    然後，他不再給我任何接觸的機會，落荒而逃，腳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匆忙。
    我站在原地，手指還停留在半空。
    計劃失敗了。
    他不是夢裏那個人？又或許，我倆的關係早已發生了變化。
    我的勾引收效甚微，激起的不是**，而是某種我無法理解的東西。
    房間的空氣比以往更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