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一章: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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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三人從M學堂返回慢時光,路上行人熙熙攘攘。
空氣裏浮動著細碎的桂花香,甜絲絲地往鼻子裏鑽。路邊支著兩個小攤,一個是桂花糕,蒸籠蓋子掀開一角,白茫茫的熱氣嫋嫋升起,在昏黃的路燈下暈開朦朧的光圈,已經有幾個人在排隊等候。
旁邊是糖炒栗子攤,人不多,鐵鍋裏黑亮的砂石裹著栗子翻滾,發出規律而治愈的沙沙聲,像是秋夜特有的白噪音。
祁森竟然站在那兒,手裏還捏著一塊桂花糕,腮幫子微微鼓動,正含混不清地跟攤主念叨著:“多裝點,我帶給朋友們嚐嚐。”
林暮上前打招呼:“祁森。”
祁森一轉頭,嘴裏還含著糕,視線掃過林暮,掃過與之並肩而立的蘇景明,最後定格在蘇景明身後那個陌生的帥臉上。
“林暮哥,景明哥,太巧了。”
他咽下嘴裏的食物,順手將剛提溜到手裏的兩袋桂花糕遞過去,笑著說,“很好吃,一起嚐嚐。”
“謝謝。”林暮笑著接過,側身招呼身後的人,“唐莛,要不要來一塊?”
唐莛向前幾步,光影切割過他的眉眼,昏黃的暖光下顯得格外清雋,帶著幾分疏離的溫和。
“好啊,有一陣子沒吃過了。”唐莛伸手分了一小塊,指尖沾了些許糕粉的白。他對著一直盯著自己看的祁森笑著道謝。
這個笑容。。。。。。
祁森覺得周遭的喧囂突然被抽空了。炒栗子的沙沙聲、路人的談笑、遠處車流的嗡鳴……全都褪成模糊的背景音。隻有自己心跳的聲音,在耳膜上“咚咚”撞著。
“小夥子,你的栗子好了!好吃常來啊!”
攤主中氣十足的一嗓子,像根針似的戳破了泡泡,祁森一個激靈,瞳孔聚焦,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才竟屏著呼吸。
“哦,好好,謝謝。”
祁森接過袋子,暗中狠狠捏了自己**一把,強迫自己找回狀態。
他清了清嗓子,脊背瞬間挺直,原本散漫的氣質陡然一收,語氣恢複了輕快,但聲音卻變了調,頗為刻意地字正腔圓,像是深夜電台的主持人突然開了嗓。
“景明哥,這是我們店的新夥伴?”
蘇景明聽著這動靜,微微訝異,眉梢挑了一下。繼而側身,讓兩人麵對麵,姿態從容,仿佛沒聽見那刻意壓低的嗓音。
祁森立刻向唐莛伸出手,笑容燦爛得有些過度,聲音充滿磁性,“你好,我是祁森,店裏的財務助理。”
唐莛禮貌地伸手握過。
他的指尖浸在夜風裏,早已涼透。而祁森的掌心卻裹著糕點的餘溫,幹燥、熾熱,像個小火爐。
兩手相握的刹那,冷熱交鋒。唐莛小臂上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或者說,祁森先前開口的時候他就起雞皮疙瘩了。
“你手好冰。”祁森感慨,下一秒,那袋剛出鍋的糖炒栗子不由分說地塞進唐莛懷裏,“剛出鍋的,快暖和暖和。”
“謝謝。”唐莛抱著那袋沉甸甸的熱源,掌心被燙得微微發麻。
“不用客氣。”祁森笑著擺擺手,然後也給林暮塞了一袋栗子,“現在是一起回店裏嗎?我今天答應阿雅要給她挑個大紅薯,還沒找到攤呢。”
林暮看著他手頭大袋小袋的,忍不住伸手幫他分擔了一點,“那我們先回了,你再找找?”
“行,一會見。”
三人慢慢走到拐角,林暮終於忍不住跟唐莛說,“其實他平時說話不這樣。”
唐莛笑道:“感覺出來了,我在景明哥臉上都看出了詫異。”
蘇景明摸了摸鼻子。
三人不約而同都笑了,接著向著慢時光的方向走去。
靠近後門的時候,老方的車停在門口,正往裏麵搬食材。箱子沉,老方雙手抱著泡沫箱,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騰不出手去推門。
唐莛快步上前,伸手抵住沉重的防火門,穩穩地撐開一道縫隙。老方側身擠進去,放下箱子,抬手在圍裙上蹭了蹭掌心的灰,抬頭看了眼,樸實一笑,“謝謝小夥子。”
“不客氣。”唐莛應得爽快,側身讓出一條寬敞的道。
身後的林暮和蘇景明也踱步上前,熟稔地跟老方打招呼。老方見到他們,爽朗地笑了笑,額角的汗珠在燈光下閃著光,“今天怎麼有空?兩位領導來視察工作嗎?”
“哪能啊,”林暮接過話茬,帶著幾分親昵,“是想念方叔的意麵了。”
“好,那今晚要多吃點。”老方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紋路都深了些。
蘇景明順勢引著唐莛與老方認識。當聽到“北城大學研究生”這幾個字時,老方原本有些疲憊的眼睛立刻煥發了光彩,那是對名校光環下的一種本能的敬仰和讚賞。
“北城大學?那可是個好大學啊!”老方感歎道,“我家小子總念叨想去看看,可現在不是得預約嘛……”
唐莛溫和一笑:“方叔,孩子什麼時候想來,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行。我平時都在學校。”
“哎喲,那可太好了!他好像就打算這個寒假……”老方興奮地說著,忽然想到什麼,“不過會不會太麻煩你?”
“不麻煩。我師兄假期留校,到時候可以讓他帶孩子們轉轉。”
老方連聲道謝,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客人們陸續結賬離開後,蘇景明索性提前打烊,邀請眾人一同聚餐。老方興奮地說正好可以試試新菜色。祁森也提著紅薯回來了,大家紛紛幫忙,有的在廚房打下手,有的布置餐桌,場麵熱鬧非凡。
林暮和唐莛正準備往廚房擠,蘇景明掏出車鑰匙勸道:“廚房人夠多了,你帶唐莛去青旅把行李拿過來吧。”
“好。”
車駛入夜色。
“林暮哥,我明天上課需要提前準備什麼嗎?”
“不用。”林暮打了下方向盤,“教材教具我們都備好了,筆記本也會發,你就好好休息,明天準時來就行。”
林暮又講了些自己上課時候的趣事,唐莛笑的很開懷。
不一會,唐莛手機響了,是室友陳清的來電。他想了一下還是接了。
“莛呐,”陳清的聲音從聽筒裏冒出來,帶著點抑揚頓挫的調侃,“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戀愛了?”
唐莛無奈:“陳哥,別開玩笑。”
“我發給你的圖看了嗎?”陳清壓根不接他的茬,“那嬌嫩的小白花,真是沁人心脾啊。你怎麼沒跟我說那傅記者這麼帥呢?”
唐莛下意識瞥了一眼前麵。林暮目視前方,專注開著車。
“他送花來了?”唐莛問。
“是啊,”陳清的語氣落下來一點,不像剛才那麼跳脫了,“我晚上從圖書館回來,看見宿舍樓那兒有個人一直站著,抱著束鬱金香,臉都凍白了。”
唐莛沒說話。
“我本來沒在意,走過去才發現是他。”陳清頓了頓,“北城今天這風多大啊,他就一直杵那兒,穿個黑風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唐莛的目光落在窗外,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
“對了,”陳清的聲音又低了一點,“他右手上還纏著繃帶呢。他還塞給我一個禮盒,讓我轉交給你。你要看看嗎?我給你拍——”
“不了。”唐莛打斷他。
那邊頓了一下。
“你們吵架了?”
唐莛沉默了幾秒,光與影在臉上交替。
“不算吧。”
車廂裏很安靜。林暮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暖風輕輕吹過來。
唐莛靠在座椅上,窗外是陌生的街景。陳清還在那頭等著,他忽然不想再說這個。
“陳哥,”他開口,聲音淡下來,“有件事想拜托你。”
他把老方的請求說了。陳清在那頭應著,說沒問題,文創禮包他提前準備好。
掛了電話,唐莛把手機扣在腿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林暮伸手調了一下後視鏡,餘光從鏡子裏輕輕掠過唐莛,又收回去。然後他抬手,打開了廣播電台。
一個女聲從電台裏飄出來,低低的,卻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倔強。
“愛你不用合情理/但願用直覺本能去抓住你。。。。。。。”
唐莛的記憶瞬間被拽回那個黃昏,他的質問,傅鞘的剖白。。。。。。
車廂內陷入了一片默契的沉默。一路無話。
回到慢時光,宴席還沒開始,兩人便先上樓收拾。
林暮本想伸手幫忙,可沒想到,不過短短十分鍾,唐莛已經將所有物品歸置完畢。
最讓林暮瞠目結舌的是鋪床的時候,唐莛捏住床單的兩角,手腕看似隨意地一抖一扯,空氣被布料排開,發出“噗”的一聲輕響。再落下來時,床單竟像是有生命般,神奇地貼合了床墊的每一個邊角,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林暮站在一旁,看著他那雙修長卻動作利落的手,一時有些發愣。這不僅僅是麻利,更是一種經年累月獨自生活才能練就的、近乎本能的幹練。
“走吧,開飯了。”林暮收回目光,招呼道。
兩人下樓,一樓的長桌已經擺好了碗筷。
蘇景明坐在主位,阿雅挨著他坐,正拿著手機刷什麼,看見他們下來,眼睛一亮。
“唐莛!坐這邊!”她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祁森已經落座了,坐在阿雅對麵。他的目光從唐莛出現就沒移開過,唐莛坐下的時候,他又悄悄打量了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低頭擺弄麵前的碗筷。
林暮在蘇景明旁邊坐下。
席間阿雅最活躍。她對唐莛有著諸多好奇,問題一個接一個,北城大學食堂哪個窗口最好吃?圖書館要搶座嗎?期末周學霸也會通宵嗎?
唐莛一一答著,不敷衍,也不多話。
祁森不插話。筷子在碗裏慢吞吞扒拉著,耳朵卻一直豎著。唐莛每說一句,他扒拉的動作就停一瞬,像在仔細聽,又像在走神。
終於,阿雅覺得時機成熟了。
她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唐莛,你現在是單身嗎?”
問題落地,長桌安靜了一瞬。
看似隻有阿雅在問,但蘇景明餘光一掃,把桌上所有人的反應都收進眼裏。
林暮這頓飯顯然全用來吃八卦了,麵前的菜幾乎沒動。蘇景明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放進他碗裏。
手落下去時,指尖不著痕跡地劃過林暮**。隔著一層布料,那觸感卻清晰得過分。“好好吃飯。”
林暮整個人輕輕一顫。他偏過頭瞪了蘇景明一眼,手在桌下飛快地把那隻作亂的手拍開,耳根卻悄悄紅了。
“……知道了。”他壓低聲音。
那頭,唐莛還沒回答。
阿雅的笑容僵在臉上,那聲“我是不是冒犯了”堵在喉嚨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祁森的筷子停在半空,忘了自己要夾什麼。
蘇景明把筷子放回桌上,發出極輕的一聲“嗒”。他偏頭看了林暮一眼,那目光裏有一點詢問的意味。
林暮沒注意到。他正看著唐莛,神情裏有幾分擔憂。
蘇景明剛要開口,唐莛清朗的聲音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