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推開“慢時光”的玻璃門，林暮竟生出幾分久違的恍惚。
    吧台後麵，阿雅正低頭戳著點單機，指尖在屏幕上劃來劃去。陳碩站在咖啡機前，握著奶缸輕輕晃動著，蒸汽嘶嘶地響。
    兩個人同時抬頭，同時愣住，又同時笑出來。
    阿雅興奮出聲：“老板？小林哥？”
    那聲“哥”拖著尾音，驚喜都快從嗓子眼裏溢出來了。
    陳碩放下奶缸，在圍裙上蹭了蹭手：“真是好久不見。”
    “怎麼，”蘇景明跟在林暮身後進來，往吧台邊上一靠，“懷念我們並肩奮鬥的舊時光了？”
    林暮環顧了一圈。慢時光還是原來的樣子。
    還記得剛來那會兒，店裏就他們四個。旺季的時候，點單機響個不停，咖啡機一刻不敢停，連去洗手間都得小跑。
    現在有9位正職，4個兼職夥伴，他們四個反倒湊不到一塊了。
    “那今天，”林暮收回視線，彎了彎嘴角，“再並肩一次。”
    下午店裏難得清靜。客人三三兩兩坐著，各自占一張桌子，聊天的聊天，敲電腦的敲電腦。阿雅和陳碩忙完手頭的事，一人拎了把椅子湊過來，非要聽蘇景明講北城那場比賽。
    正說到暴雨把整條街都淹了，評委踩著磚頭進賽場，門口的風鈴響了。
    阿雅聞聲抬頭。
    逆光走進來的人影修長挺拔。隻一眼，阿雅呼吸便慢了半拍。
    這種骨相皮囊，屬實是稀客。
    她的目光不受控地在他臉上停留。眉眼清雋，鼻梁**，唇線薄而優美。
    阿雅的視線像被磁石吸住，兜兜轉轉，最後還是落回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
    唐莛的視線掃過店內，與她的目光撞個正著。
    阿雅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收回目光，對方先笑了。
    不是社交場合裏標準的、嘴角機械上揚的假笑。
    她親眼看著那笑意在他眼底暈開，像春冰乍破，暖得讓人如沐春風。
    阿雅盯著那抹笑，嘴角也不聽使喚地跟著上揚。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這人看著高不可攀，可若真死纏爛打，說不定……能有戲？
    思緒飄忽間，她腦海裏立刻浮現出自己母胎solo、重度顏控的閨蜜。
    這她能主動點……
    阿雅還在腦海裏“牽紅線”，視線裏那張俊臉卻已經移開了方向。
    那張剛才還對著她笑的臉，此刻目光灼灼，落在了吧台後並肩而立的兩個男人身上。原來不是陌生人。
    “林暮哥。景明哥。”
    他快步走過來打招呼，聲音清朗，瞬間打破了阿雅那些粉紅色的泡泡。
    她眨了眨眼，識趣地退到一旁。
    蘇景明聞言笑著點頭致意。
    林暮則直接從吧台後麵迎了出來，目光先在唐莛氣血充足的臉龐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他左肩，語氣裏帶著關切，“好久不見，唐莛。肩膀的傷好了嗎？”
    “好久不見。”唐莛笑了笑，隨意活動了一下肩膀，“都是小傷，已經結痂了，很快就能完全恢複。”
    “那就好。”林暮鬆了口氣，順勢問道，“想喝點什麼？”
    唐莛低頭看了會菜單，“一杯意式濃縮，謝謝。”
    陳碩下意識就準備出單，蘇景明拍拍他的肩，“這杯我來吧。”
    阿雅和陳碩對視一眼，終於沒忍住，湊過去小聲問：“老板，這位帥哥是誰啊？”
    蘇景明正往手柄裏填粉，頭也不抬地答：“唐莛是我和林暮在北城認識的朋友。”
    又把他們那次在比賽中相識之後唐莛做誌願者救小朋友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阿雅驚歎道：“太了不起了。”
    陳碩也點頭附和。
    蘇景明看向和林暮坐在窗邊相談甚歡的唐莛，語氣裏帶著欣賞：“是啊。”
    這時，唐莛正好奇地四下環顧：“林暮哥，這是你和景明哥一起開的店嗎？”
    林暮想了想，“算是，不過我現在主要在做咖啡培訓學校。”
    “好厲害，”唐莛眼睛亮了，身子不自覺前傾，“零基礎也能學嗎？”
    “當然，針對不同基礎的學員都有對應課程，”林暮掏出手機，“我把課程介紹發你一份？”
    “太好了。”
    話音未落，一杯油脂豐富的意式濃縮輕輕落在桌上。蘇景明順手把另一杯溫水遞到林暮手裏，“聊什麼這麼開心？”
    “謝謝景明哥。”唐莛接過咖啡，抿了一口，“在聊培訓的事。”
    “對咖啡感興趣？”蘇景明在林暮旁邊坐下。
    “嗯，特別感興趣。”唐莛又抿了一口，語氣裏難掩興奮，“其實我能休息到二月份，不想去律所當小黑奴，就想找點事做。”他頓了頓，看著蘇景明，“景明哥，我在你們這做義工行嗎？”
    蘇景明看著他，眼裏慢慢浮起笑意。
    “可以。但不是義工。付出勞動，就有報酬。”
    唐莛有些高興又有些無奈：“要是律所主任都有這覺悟就好了。”
    正說著，唐莛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瞥了一眼屏幕，原本鬆弛的背脊瞬間繃緊，手指快速地劃過掛斷鍵。
    “抱歉，騷擾電話。”
    話音剛落，手機再次震動，是同一串號碼的來電。
    同時，微信彈出一條消息：【唐莛，接電話，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唐莛眉心微微一蹙。
    林暮看了一眼他的神色：“沒事的，你接吧。”
    唐莛沒接。他點開微信，手指飛快地敲了幾個字，發送。
    【不方便接。發文字。】
    對方幾乎是秒回。
    【那你看窗外。】
    唐莛心頭一跳。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過頭，目光穿過玻璃，掃過街對麵。
    不會的，不可能。
    沒有人。沒有那個陰魂不散的瘋子。
    他盯著空蕩蕩的街角看了兩秒，才慢慢收回視線，盯著屏幕，手指頓了頓，又敲下一行字。
    【沒什麼事就請別再浪費我的時間。我已經說過了，我對你完全沒有那種想法。你再這樣，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
    發送。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仿佛那樣就能隔絕所有的窺探。
    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換回了剛才歡喜的神色。
    林暮觀察著他變換的神色，關切道：“怎麼了？是學校有事嗎？”
    “不是。”唐莛彎了一下嘴角，“一個。。。。。。黏人的朋友。”他轉向蘇景明，語氣自然地接上之前的話題，“對了，景明哥，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工作？”
    蘇景明說：“隨時都可以，看你的安排。”
    “那太好了。明天可以嗎？”
    林暮不由擔心地問：“明天？那你找好住的地方了？”
    “嗯，我住青旅，離這不遠。”
    林暮抬眼，視線與蘇景明在空中短暫交彙。隻一瞬，某種默契便在兩人之間流轉。
    “如果你願意的話，”林暮轉過頭，看著唐莛，認真道：“可以住在這裏的閣樓。”
    唐莛愣了一下。“那太好了。我當然願意。”
    “我們帶你參觀一下。”
    “好。”
    林暮站起身，蘇景明也跟著起來。唐莛跟在他們身後往樓梯口走，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低頭瞥了一眼屏幕，沒有理會，隨手把手機塞回口袋。
    三人踏上樓梯，木質階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二樓的光線比一樓柔和些，林暮推開小廚房的門，側身讓出位置。
    “二樓有廚房和洗衣間，你之後可以用。”他頓了頓，“我和景明有時候也會住在二樓。”
    蘇景明站在門邊，朝裏指了指：“廚房的東西你隨便用，調料什麼的不夠就說。”
    唐莛笑著點頭：“好，記下了。”
    接著他們繼續往上，閣樓的樓梯窄一些，林暮走在前麵，推開頂上的小門。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整潔，斜頂的天窗透進來一片天光，正落在地板中央。
    家具都還在原來的位置，隻是床上用品已經收走了，露出光禿禿的床墊。
    唐莛環顧一周，眼裏露出滿意的神色。
    “太齊全了。”他笑道，“我把我睡袋拿來就可以直接住了。”
    林暮靠在門邊，提醒他：“隻有睡袋晚上睡覺恐怕會冷。”
    蘇景明接口道：“肩膀的傷還沒好透，注意保暖。”
    唐莛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左肩，語氣裏帶了點無奈：“這樣啊……那我下午去買一下床上用品。”
    “你不介意的話，”林暮提議道，“我這裏有舊的，但都已經洗幹淨了。”
    唐莛回頭看他，眼睛亮了一下：“當然不介意！”
    林暮點點頭，“那你下午收拾收拾，今晚就能直接住進來了。”
    “好。”唐莛應得爽快，又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問，“對了林暮哥，我什麼時候能去學堂看看？”
    “現在就可以。”林暮看了眼時間，“正好這會還有課。”
    三人下樓，穿過幾條巷子，很快就到了學堂所在的辦公樓。
    教室裏隱隱傳來老師講課的聲音。唐莛放輕腳步往裏張望，學員們都很認真地記著筆記。
    林暮又帶他轉了轉實訓教室，唐莛對烘焙機和各式各樣的咖啡機都很感興趣。
    最後回到林暮的辦公室，唐莛正四處打量著，目光忽然落在牆上那張課程安排表上，忽然定住了。
    明天，咖啡店員工作培訓課開課，零基礎可報名。
    他猛地轉過頭，壓低聲音問：“林暮哥，這個課我明天能蹭嗎？”
    林暮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課程表，點頭：“可以。”
    唐莛攥了攥拳頭，嘴角已經壓不住笑意：“好！那我明天上午上課，下午實踐。”
    語氣裏是藏不住的興奮。
    蘇景明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打趣：“這麼積極，打算學完在我們店裏全職工作嗎？”
    唐莛眨眨眼：“也不是不行啊。”
    林暮和蘇景明對視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