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用最快的速度收拾東西，幾乎是小跑著出了辦公樓。
    電梯門一開，他就快步穿過大堂，推開玻璃門時差點撞上一個往裏進的人，他匆匆說了聲抱歉，腳步卻沒停。
    一路上他開得比往常急。前方路口的綠燈開始跳動，十、九、八、七、六。。。。。。眼看就要變成黃燈。
    往常這時候他早早就鬆開油門，讓車速慢慢降下來，穩穩停在白線前。
    今天卻沒有。
    他的腳像有自己的主意，把油門又往下踩了一點，車子在黃燈亮起的前一瞬衝過了停止線。
    路況出奇的好。平日裏時常擁堵的路段都空著，紅綠燈像約好了似的，他每到一個路口，迎麵就是綠燈。
    行道樹一棵接一棵往後退，輪胎碾過柏油路麵，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除了這聲音，車裏車外都安靜極了。
    他低頭瞥了一眼車速表，數值比平時高出不少，甚至到了超速的邊緣，但他顧不上這些，隻是盯著前方不斷延展的路麵，心裏想著快一點，再快一點。
    拐進家門那條路，路過花店時他忽然踩了刹車。
    車子在路邊停穩，他看著店裏插著的鈴蘭花束想了一瞬，然後推門下車。
    花店老板娘認識他，笑著招呼：“回來啦？”
    他微笑著點點頭，目光落在那束鈴蘭上。
    老板娘問：“要包起來嗎？”
    “要的，”他說，“包好看一點。”
    等待的時候，他又想起溫嵐。她愛花，這些天忙著照顧蘇懷謙，肯定顧不上來花店。他的目光在店裏轉了一圈，落在一束白中透粉的大花蕙蘭上。花瓣層層疊疊，開得正好。
    “那個也幫我包起來吧。”
    他捧著兩束花回到車上，把花小心地放在副駕駛座位上。鈴蘭的香氣淡淡的，若有若無地飄著。
    他發動車子，往家的方向開去。
    蘇景明知道林暮中午要回來，一早就開始準備。他做了幾道林暮愛吃的菜，算著時間擺上桌，然後坐在客廳裏等。目光頻頻看向門口。
    溫嵐注意到了：“景明，小暮是要回來了嗎？”
    “嗯，他說還有五分鍾。”
    “那你去擺擺碗筷吧，我把爸爸那份端進去。”
    蘇景明應了一聲，起身走向餐桌。他背對著大門擺放碗筷，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他回過頭。
    林暮進門懷裏抱著兩束花。白中透粉的大花蕙蘭開得熱烈，簇擁在他胸前。而那束鈴蘭靜靜垂著，潔白的花朵像一串串小巧的鈴鐺。
    花束後麵，林暮衝他笑，眉眼彎彎，臉頰漾出淺淺的梨渦。
    蘇景明握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這張臉明明看過千遍萬遍，清晨醒來時、深夜燈下、甚至夢裏，可每一次，依舊會怦然心動。
    他看到林暮眼裏盛滿的歡喜與愛戀。他知道，都是對著他的，都是給他的。
    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咚咚咚地撞起來。
    他放下筷子，朝林暮走過去，眼睛一刻也離不開那張臉。
    走到麵前，林暮抬眼看他。那雙眼睛總是亮亮的，此刻更亮，像盛著一汪春水，水裏清清楚楚映著他的影子。他伸出手，輕輕捧住林暮的臉，拇指在那張玉琢似的臉頰上摩挲。
    “你真好看。”他輕聲說。
    然後他低下頭，在林暮唇上印下一個吻。
    林暮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還沒來得及回應，走廊裏傳來腳步聲。他立刻退開半步，小聲提醒：“小心花。”
    蘇景明低頭看看懷裏的花束，又看看林暮，轉身去拿花瓶，嘴角上揚。
    溫嵐從走廊過來，看見那兩束花，眼睛一亮：“這花真好看，小暮挑的？”
    林暮點點頭，“我在花店看到就覺得媽會喜歡。”
    溫嵐笑著接過花，低頭聞了聞，又抬頭看看林暮，眼裏帶著笑意：“還是小暮懂我。”
    她抱著花往客廳走，“正好我之前買了兩個很喜歡的花瓶，一直沒派上用場，今天終於能用上了。”
    蘇景明幫著溫嵐一起擺弄花瓶，修剪花枝，調整角度。
    林暮也湊上來，手指碰了碰鈴蘭垂落的小花，又去撥弄大花蕙蘭層疊的花瓣。
    “好了好了，洗個手吃飯吧。”溫嵐笑著趕人，“小暮忙了一上午，一定餓了。”
    “我還好。”林暮跟著溫嵐往飯廳走，目光落在桌上。
    入目所及，四菜一湯，有三個是他喜歡的。
    他轉身往洗手間走。蘇景明正站在洗手台前，水龍頭嘩嘩響著，手上沾滿泡沫。林暮走過去，把手伸過去，握住他的。
    蘇景明看他一眼，笑著又擠了一泵洗手液，垂著眼仔細幫他洗。手指一根根搓過去，手心手背都揉遍了，泡沫裹住兩個人的手，滑膩膩的。林暮一直低頭認真看著，看他的手指怎樣穿過自己的指縫，看泡沫怎樣在皮膚上化開。
    蘇景明在鏡子裏瞧見了。他嘴角彎了彎，故意撓了撓林暮的掌心。
    癢意從手心漫上來，林暮笑著往他肩上蹭，下巴抵在他肩窩裏：“好多我愛吃的。”
    “愛吃你就多吃點。”蘇景明側過頭親了親他。
    林暮果然很買賬，這一餐幾乎沒有剩菜。
    用完午餐，兩個人又陪著蘇懷謙聊了會天。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床尾，暖洋洋的。
    “景明，小暮，你們也午休一下吧。”蘇懷謙說。
    兩個人應了一聲，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門一關上，林暮就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蘇景明的手已經落在他腰上，從身後把人攬住，下巴抵在他肩窩裏。
    “去哪？”
    “我去拿花，鈴蘭還在客廳。”
    “不急。”蘇景明的嘴唇幾乎貼著他耳廓，氣息掃過皮膚。
    林暮偏了偏頭，沒躲開，反而往他懷裏靠了靠。
    蘇景明把他轉過來，手指落在他領帶上。今天林暮穿得正式，白色襯衫，領帶係得規規矩矩，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這條星月暗紋的領帶還是他們一起挑的。
    蘇景明的指腹順著暗紋往上滑，滑到領結處，停住。
    他把手指勾進領結，往下拉了一點。
    林暮被帶著往前傾了傾，兩個人的距離驟然縮短，呼吸**在一起。蘇景明沒停，又拉了一下，領帶鬆垮地垂下來。
    林暮的呼吸變了變。
    蘇景明低下頭，鼻尖蹭過他的，卻沒有立刻吻下去。他的目光落在林暮嘴唇上，停了一瞬，才輕輕貼上去。那個吻很輕，像是試探，又像是某種確認。
    他的手指還停在領口邊緣，指腹壓著林暮的鎖骨，能感覺到皮膚下脈搏的跳動，比剛才快了些。
    “我下午不出門了。”林暮說，像是在邀請。
    下一秒，蘇景明托著林暮的**把人抱起來。林暮下意識攬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蘇景明往前走了幾步，膝蓋抵住床沿，然後把他輕輕拋下去。
    床墊陷下去，林暮陷進去。蘇景明隨即壓上來，手臂撐在他兩側，把人圈在身下。
    “工作這麼快都處理完了？”蘇景明問，目光落在林暮臉上，從眉眼看到嘴唇，又看回眼睛。
    “嗯。”林暮看著他，沒躲開他的視線，“剩下的居家辦公也可以。”
    蘇景明低下頭，把臉埋進林暮頸窩裏，鼻尖抵著他的皮膚，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側過臉，嘴唇若有若無地擦過那截脖頸，落在他鎖骨上。
    林暮的手指插進他發間，輕輕撫著。
    “我跟陳碩阿雅也說了，”蘇景明悶悶的聲音從他頸窩裏傳出來，“這個月居家辦公為主。”
    “好。”
    兩個人都沒提各自決賽的事。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床尾，落在他們交疊的身體上。
    那些曾經重要的，緊張的，日夜準備的，此刻好像都退到了很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