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林暮跟蘇景明坦白了蘇父骨折的事。
    蘇景明詳細問了傷情，知道父親傷勢不重，隻需要靜養後，心裏雖還記掛著，卻也鬆了口氣。
    他偏過頭看向林暮，目光裏帶了點心疼。
    “你受累了。這兩天都沒休息好吧？要不要現在補一下覺？”
    林暮把頭靠在他肩上，聲音輕輕的：“我不太困，但想靠一會。”
    蘇景明調整了一下坐姿，讓他枕得更舒服。“那我們聊聊天吧。”
    “嗯，聊什麼？”林暮牽起蘇景明的手，指腹細細摩挲過他的每一根手指，從圓潤的指甲到分明的骨節，像是在描摹什麼珍貴的東西。
    蘇景明垂眼看著他手上的動作，斟酌著開口：“你現在心情怎麼樣？”
    “很好啊。”林暮抬起臉看他，“你呢？心情不好嗎？”
    “我隻是有點後怕。”
    林暮沉默了一瞬，手上的動作沒停。“其實我也是怕的。但是現在結果是好的，我就控製自己，不要去想”如果”的事。”
    林暮抬起眼，認真地看著他：“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蘇景明握緊了他的手，指節**，掌心相貼。“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別太壓抑自己的情緒。”
    林暮點點頭，又把臉靠回他肩上。
    短時間內的大喜大悲幾乎掏空了他，他沒什麼力氣去想別的，渾身的知覺都用來感受當下的每時每刻。
    感受蘇景明的溫度，蘇景明的氣息，蘇景明就在他身邊這件事。
    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兩人就這樣一路依偎著。
    回到蘇城，兩人直奔蘇家。
    圍坐在蘇懷謙床旁，蘇景明看向母親：“媽，我們輪著照顧爸吧，你一個人太累了。”
    蘇懷謙先開了口：“對，讓你媽媽好好休息休息，她最近弦繃得太緊。”
    “我跟林暮現在輪流去上班，再輪流照顧爸。”蘇景明一錘定音。
    林暮點點頭，補充道：“爸媽，我們把工作都已經安排好了。”
    溫嵐看看兒子，又看看林暮，笑著點了點頭。
    第一天晚上，蘇景明主動留在父親房裏陪夜。
    他躺在父親身邊，卻怎麼都無法入睡。印象中上一次和父親同床，還是很小很小的時候，那時候父親還會給他講睡前故事，會在他做噩夢的時候輕輕拍著他的背。
    現在父親躺在床上，需要被照顧的人換成了他。
    蘇景明忽然想起了林暮白天靠在他肩上時說的那句話。
    不要去想如果的事。。。。。。
    “景明，你別再翻身了。”蘇懷謙終於忍無可忍，聲音裏帶著無奈的嫌棄，“我這邊不需要晚上也陪著，你回自己房間休息吧。”
    “好吧，爸，我不翻身了，我陪著你。”
    “真的不用陪。”蘇懷謙認真道，“這樣吧，有事我給你打電話。我這個傷情，現在都回家了，真不需要陪夜。”
    蘇景明還在猶豫，蘇懷謙已經一把掀開他的被子，趕人似的揮揮手：“快去。”
    “行吧，爸，好好休息。”蘇景明無奈地起身，走了出去。
    他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卻發現林暮還沒睡著。
    林暮正抱著他的枕頭，整個人蜷在被子裏，聽見動靜一下子坐起來，看見是他，眼裏閃過一絲驚訝。
    “景明？你怎麼回來啦？”
    蘇景明沒回答，隻是站在門口看著他。
    林暮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發現自己還抱著那隻枕頭，耳根騰地紅了，手忙腳亂地把枕頭放回原處。
    蘇景明慢慢走近，直到把他整個人籠在陰影裏。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暮，眼裏帶著點笑意。
    “你呢，怎麼還不睡？”
    “我有點睡不著。”林暮往後靠了靠，卻沒真的躲開。
    “那抱著我的枕頭是催眠嗎？”
    林暮的臉更紅了，但他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嗯，枕頭上有你的味道。”
    蘇景明俯下身，手臂撐在他兩側，距離近得呼吸都能**。“我的味道？我是什麼味道的？”
    林暮盯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張臉正逐漸泛紅，從耳根蔓延到臉頰，連脖子似乎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但他還是認真地回答：“我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是一種很好聞的味道。我聞到以後就會覺得很安心。”
    蘇景明終於低下頭，吻住了他。
    “你的味道也是我的安定劑。”他在唇齒間輕聲說。
    林暮的手臂自然地環上他的脖子，回應著這個吻，直到呼吸漸漸亂了節奏，才終於分開。
    “我好像有點困了。”林暮小聲說，聲音裏已經帶了些倦意。
    蘇景明把他往被子裏塞了塞，仔細掖好被角。
    “那就睡覺吧。”他在林暮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晚安。”
    “晚……安……”林暮困得說話都慢了半拍，眼皮沉沉地合上。
    蘇景明在燈光下看了一會林暮的睡顏，也閉上眼睡去。
    。。。。。。。。。。
    第二天，按計劃是林暮去上班，蘇景明在家陪護。
    早上林暮吃完早餐，準備下樓開車。蘇景明跟上來：“我去送送你吧。”
    兩個人一路走到地下停車場。林暮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蘇景明卻站在車邊沒動，微微彎下腰，看著他說：“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林暮茫然地眨眨眼。
    蘇景明沒說話，隻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林暮飛快地環顧四周，確認停車場裏空無一人，才湊過去在他臉上印下一個吻，快得像蜻蜓點水。
    蘇景明終於滿意地彎起嘴角。“路上小心，我們在家等你。”
    “好。”林暮順從地點頭，卻又說，“我也送送你吧，我看著你上樓。”
    蘇景明笑起來，似乎很受用這個禮尚往來的提議。他轉身往電梯廳走去，步履從容。
    林暮望著他的背影，嘴角還掛著笑，心卻突然空了一下。
    八個小時。他要分開近八個小時才能再見到蘇景明。
    這個念頭像一隻鐵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髒，他心痛到鼻子發酸，眼眶發熱。
    蘇景明走到電梯廳門口，忽然回過頭，朝他揮了揮手。林暮立刻揚起笑臉，輕輕揮手回應。他看著蘇景明走進去，電梯門緩緩合上，蘇景明消失在金屬門後。
    他才發動汽車，駛出停車場。
    一路上他一直在深呼吸，想讓自己平複下來。但沒有用。
    那種心慌感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重。他想看見蘇景明，想聽見他的聲音，想感覺到他的溫度。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強烈到他不得不把車停在路邊。
    他撥通了蘇景明的電話。
    很快，電話接通了，蘇景明溫柔的聲線從揚聲器裏傳出來：“怎麼了林暮，是忘記什麼東西了嗎？”
    林暮握著手機，聽著那聲“林暮”從電波那頭傳過來，心突然安定了些。
    “對，景明，你幫我在書桌看看有沒有我的文件。”他不敢說自己的反常，順勢編了個借口。
    “好，我去看看。”
    林暮聽見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然後是翻動紙張的輕響。他就這樣聽著蘇景明的呼吸聲，竟然覺得沒有那麼難受了。
    “沒有，你確定放在書桌上了嗎？”
    “沒有就算了，不是很重要。”林暮頓了頓，“我中午能回家吃飯嗎？”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蘇景明的聲音裏帶了點意外：“可以啊，如果你不嫌麻煩的話。”
    “好，那我回家吧，我今天工作不是很多。”
    兩個人又閑聊了幾句，林暮才終於掛了電話。他告訴自己，還有幾個小時就能再見麵了，如果自己動作夠快，下午也可以不去學堂了。
    這樣想著，情緒終於好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發動汽車，一口氣開到了M學堂。
    一整個上午，林暮都在處理工作，卻始終心不在焉。有好幾次，他聽著下屬彙報，思緒卻不知不覺飄回了家裏。蘇景明這會兒在做什麼？是陪著父親說話，還是一個人在房間裏看書？等回過神來，後背已經驚出一層薄汗。他向來對工作一絲不苟，從不容許自己分心，今天卻破了例。
    手上的事倒也沒耽誤，總算把必須處理的公務都過了一遍。
    臨近中午，他開始猶豫：要不要幹脆把工作模式轉為居家辦公？
    但烘焙大賽決賽就在眼前，他確實需要留在學堂練習。
    可是……他真的好想蘇景明。這種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又一次在筆記本的頁邊無意識地寫下“蘇景明”三個字之後，他終於放棄了掙紮。
    他把幾個骨幹員工叫進辦公室，交代接下來一段時間他會大部分時間居家辦公，不是必須不會來學堂，大家有急事可以線上聯係。
    幾個人麵麵相覷，卻也沒多問，隻是點頭應下，陸續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林暮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決定了。就這樣吧。
    他看了眼時間，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