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後的慶祝宴由張崇精心安排。他做足功課挑選的餐廳，菜品口味果然贏得了滿桌稱讚。作為東道主，林暮自然地結了賬。
    店家格外熱情，得知他們是在慶祝奪冠，便極力推薦了一瓶香檳，聲稱給了“骨折價”。
    一桌人原本並無飲酒的打算，但今日氣氛實在難得，林暮覺得可以小酌助興，便笑著買了下來。
    席間，阿雅聽見身旁的程禾與餘英一直低著頭湊在手機前小聲議論。
    “這張太帥了！”
    “這張也是……你拍得真好。”
    阿雅隨口問：“在看什麼呀？哪來的帥哥？”
    程禾壓低聲音：“是我哥和蘇哥哥。”說著把手機遞了過來。
    阿雅翻看著那些抓拍的瞬間，眼睛漸漸睜大。
    原以為平時見多了早已免疫，可這些鏡頭仿佛自帶魔力，讓她一下子上了頭。
    她忍不住輕呼：“哇，拍得真好！能傳我兩張嗎？”
    餘英笑著點頭，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
    後來，女生們聊著她們的話題，笑聲細碎如鈴。男生這邊則分飲了那瓶香檳。
    林暮一向酒量淺，但今日種種激動人心，讓他不由得想縱情片刻，便沒太拘著自己。
    不知不覺間，他似乎喝得有些多了。
    他喝酒不上臉，隻是眼神漸漸朦朧，反應也慢了下來，安靜地坐在那裏，帶著點迷迷瞪瞪的乖順。
    蘇景明最先察覺到，當張崇再次提著酒瓶過來時，便抬手替他婉拒：“他不能再喝了。”
    可為時已晚，此時的林暮視線黏在蘇景明身上，挪不開半分。
    幸而入住的酒店離得不遠。蘇景明本打算先送林暮回酒店，再送程禾和餘英回家。
    誰知林暮喝醉後格外黏人，坐在旁邊時一直牽著他的手不放。蘇景明起身走動，他的視線便緊緊跟著，那雙泛著水光的眼眸裏滿是懵懂的依賴。
    蘇景明被他看得沒了辦法，走過去輕輕捂住他的眼睛，輕聲哄道：“你等我一下好不好？我馬上帶你去休息。”
    眾人見狀，都識趣地自行安排起來。
    阿雅和張崇主動提出送程禾和餘英回家。
    程禾卻對蘇景明說：“蘇哥哥，我今晚想去餘英家住，已經跟外婆說過了。”
    餘英也在一旁點頭，小聲保證：“我家隻有媽媽在，很安全的。”
    程禾又軟聲撒嬌，蘇景明隻得應允，叮囑道：“到了之後，跟我視頻一下。”
    “好的！”程禾爽快答應。
    於是，蘇景明便帶著林暮回了酒店。
    直到房門“哢噠”一聲關上，將外界徹底隔絕，林暮身上那股強撐著的勁兒仿佛瞬間鬆懈，整個人軟了下來。
    他像隻終於找到攀附物的八爪魚，轉身便綿綿地纏在了蘇景明身上，臉頰無意識地蹭著他的肩窩，手臂環住他的脖子不肯鬆開。
    蘇景明被他帶得微微一晃，隨即站穩，順勢托住他，像抱孩子一樣將他穩穩抱了起來。
    “難不難受？”蘇景明側頭，在他耳邊輕聲問。
    林暮在他懷裏搖了搖頭，溫熱的呼吸拂過頸側，聲音含混：“不難受……就是有點暈。”
    蘇景明將他輕輕放在沙發裏，剛要直起身，手腕卻被一把拉住。
    “你去哪？”林暮望著他，眼神灼灼，帶著點酒後的執拗。
    蘇景明彎下腰，在他唇上親了親。“我去給你拿毛巾擦擦臉，很快。”
    “好吧。”林暮這才慢吞吞地鬆了手，目光卻仍黏在他的背影上，直到那身影沒入浴室，才乖乖地蜷在沙發裏等。
    沒一會兒，他自己撐著沙發扶手站了起來，腳步有些虛浮地跟了過去。
    蘇景明正站在洗手台前，調試著水溫，將毛巾浸濕、擰幹。
    林暮從背後輕輕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背上，聲音帶著醉意的綿軟：“你直接幫我洗澡吧。”
    蘇景明忍不住笑意。平常的林暮總是容易害羞，言辭含蓄，喝醉了倒是大膽起來。
    他轉過身，雙手托住林暮的腰，稍一用力，便抱他坐上了寬大的洗手台。
    “先擦擦臉。”蘇景明聲音溫柔，用溫熱的濕毛巾輕輕敷上林暮的臉頰。
    毛巾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和織物粗糙感，擦過皮膚，十分舒服。
    林暮不自覺地眯起眼，臉跟著毛巾移動的方向微微偏轉，乖巧得像隻被順毛的貓咪。
    太可愛了。
    蘇景明心裏軟成一片，仔細擦完，沒忍住在他泛紅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接著又拉過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耐心地擦拭。
    “我好愛你。”林暮突然開口。
    蘇景明擦拭的動作一頓，抬起眼看他，眸色深深：“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
    林暮眨了眨迷蒙的眼睛，伸手將他拉近，努力湊到他耳邊，一字一頓，氣息溫熱：“我、好、愛、你。”
    笑意再也無法抑製，蘇景明將人緊緊地擁入懷中，下巴輕輕蹭著林暮的發頂，溫柔道：“我也愛你。”
    林暮似乎被這親昵和告白鼓舞，一隻手開始不安分地摸索到蘇景明襯衫的紐扣，指尖靈巧地試圖解開，嘴裏還含糊地提議：“我們去洗澡吧……”
    蘇景明卻一把握住他作亂的手：“等一下。”
    “嗯？”林暮不解地抬眼。
    “小禾還沒給我打視頻。”蘇景明提醒道。
    林暮反應了幾秒，醉意似乎被這個信息衝散了些許，臉上浮現出緊張：“對，小禾呢？她自己回去了嗎？”說著就要從洗手台上下來。
    蘇景明連忙穩住他：“別急。阿雅和張崇送小禾去餘英家了，她今晚住那裏。到了會報平安的。”
    女孩子去同學家過夜，家人難免牽掛，既不能過度幹涉她作為“小大人”的社交意願，又無法全然放下心。
    此刻，兩人先前氤氳的溫情被這份懸著的擔憂取代，隻能在安靜的房間裏焦灼等待著。
    林暮靠在他身上，眉頭微蹙，開始低聲自責：“都怪我，喝多了……”
    蘇景明攬著他，輕輕拍撫他的背，無聲地安慰。
    終於，手機鈴聲劃破了等待的寂靜。
    屏幕亮起，程禾和阿雅的笑臉擠在鏡頭前。
    “嗨，老板！”阿雅活潑地揮揮手，“任務完成，人安全送達咯。”
    “蘇哥哥，”程禾接著湊近，背景顯然是餘英的房間，“我到啦，這裏特別好，你和哥哥放心吧。”
    她把手機鏡頭緩緩轉動，展示著這個充滿個人風格的小天地。
    臥室牆上貼滿了動漫和樂隊的海報，書架被各種雜誌塞得滿滿當當，幾乎看不到空隙，桌上還散落著可愛的文具和小擺件，是那種充滿生氣的“極繁主義”小窩。
    不一會兒，餘英和媽媽端著果盤走了進來。程禾和阿雅連忙道謝。
    餘英媽媽溫和地笑著，對手機這邊說：“是蘇先生吧？我是餘英媽媽，你放心，程禾就像自家孩子一樣，晚上就和英英一起睡，我會照顧好的。”
    蘇景明側頭看了一眼緊挨著自己的林暮，林暮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
    蘇景明對餘英媽媽點點頭，“謝謝您，太麻煩您了。那讓孩子們早點休息。”
    “不客氣，你們也早點休息。”
    視頻掛斷，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林暮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
    次日，恰逢林暮生日。
    一大早，林暮就收到了蘇父蘇母的祝福還有蘇景明的大紅包，但是蘇景明卻沒在房間。
    他一邊洗漱，一邊給蘇景明發信息；“你去哪裏了？”
    剛用毛巾擦幹臉，房門便“滴”一聲輕響。
    蘇景明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麵放著一隻白瓷碗，熱氣嫋嫋。
    “生日快樂。”
    一碗湯麵香氣撲鼻，細長的麵條臥在澄澈的雞湯裏，上麵蓋著個荷包蛋，旁邊點綴著幾根翠綠的青菜。
    “謝謝。”林暮輕快地走過去，在蘇景明側臉上親了一下。
    一份意料之外的禮物，也在這清晨悄然而至。
    蘇景明在餐廳等麵時，目光掠過鄰桌攤開的《貴城文化報》。
    文化生活版麵的一個醒目專題，恰好報道了剛落幕的咖啡師賽事，配圖正是他與林暮在領獎台上並肩而立、共執獎杯的那張合照。
    他跟酒店服務生打了招呼，買下了剩餘的兩份報紙，帶回了房間。
    林暮邊吃著長壽麵，邊翻閱帶著油墨香的報紙，心情非常美麗。
    “外婆剛打電話來，”林暮放下報紙，“讓我們中午一起回去吃飯。”
    “好。”蘇景明點頭。
    中午，小小的廚房格外熱鬧而溫暖。
    程禾、劉雅英和蘇景明在裏麵忙碌半晌，端出一桌用心的家常菜。
    都說傾注了心意的飯菜會格外美味，林暮吃著，隻覺得胃裏暖暖的，心裏軟軟的。
    飯後，程禾興衝衝地拿出了準備好的生日禮物。
    林暮接過那些小巧的立牌和卡片，在手裏一個個細細端詳。
    照片抓拍得極好，將那些熠熠生輝的瞬間定格得生動無比，製作也頗為精巧。
    “這些都是我和餘英一起做的，”程禾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十足的成就感，“時間有點趕，但我們可是很用心的……看！”她獻寶似的強調，“每張小卡隻要靠近手機，就能彈出對應的比賽片段哦！”
    這對林暮來說，確實是份新奇又用心的禮物。
    他接過小卡，帶著好奇，一張張輕輕貼近手機。
    那些靜止的畫麵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立刻活了過來。動態的視頻比照片更加鮮活，也更具衝擊力。
    太有紀念意義了。而其中蘇景明的那些單人片段，對他而言更是有著別樣的吸引力。
    他曾經暗自遺憾，未能以旁觀者的視角，好好看看蘇景明在屬於他自己的舞台上，是如何光芒奪目。
    “我很喜歡，”林暮抬起頭，眼底漾開溫柔又驚喜的笑意，認真地說道，“非常、非常喜歡。你們太厲害了。”
    他仔細地將立牌和小卡收好，抬手，習慣性地想揉揉程禾的頭發。
    手在半空頓了頓，還沒落下，程禾就察覺了。
    她非但沒躲，反而微微偏頭，主動用發頂輕蹭了一下林暮的掌心，隨即牽住林暮的手，笑嘻嘻地說：“哥，就這一次哦！我剛洗的頭，可費勁了，得堅持好幾天呢。”
    她那可愛模樣，惹笑了一屋子大人。
    下午，兩人告別了外婆，一起將程禾送回學校。
    在校門口看著程禾背著書包跑進校園後，林暮看向蘇景明：“接下來去哪？”
    蘇景明攔下一輛出租車，為他拉開車門，微笑道：“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駛向城郊，道路漸闊，樓宇漸疏，一片豁然開朗的綠意終於湧入眼簾。
    是雲頂草原。
    初秋的草場依然豐茂，延展成一片望不到邊的、毛絨絨的綠毯，舒緩地鋪向遠山，讓人心胸為之一闊。
    他們在露營地下了車。
    天高地遠，風輕柔地拂過草尖，帶來清新沁脾的氣息。
    兩人並肩在長椅上坐下，看著眼前無垠的綠意與流轉的雲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話題很散，從掠過草尖的風，聊到昨日賽場上的某個瞬間，再跳到毫無邊際的遐想。
    在這片廣闊的靜謐裏，日常的瑣碎與奔忙都悄然遠去，隻剩彼此相伴的安寧時光，隨著天光緩緩流淌。
    傍晚，辦理入住時，林暮選了玻璃房。
    夜幕低垂時，星辰如碎鑽般潑灑了漫天。遠離城市光害的蒼穹，深邃遼闊得令人屏息。
    他們並不急著進屋，而是並肩躺在柔軟的草甸上，十指交扣，仰望銀河。
    風在耳畔呢喃，草葉擾動衣擺。他們在靜謐的星空下親吻。
    林暮回應著，感受著，在浩瀚星野之下，仿佛整個宇宙隻剩彼此**的呼吸與心跳。
    夜深露重時，兩人才回屋，蘇景明用厚實的羊毛毯將林暮裹緊，擁在懷裏，一夜好眠。
    再醒來時，天際正泛起一層朦朧的蟹殼青。
    蘇景明輕輕搖醒林暮，將他連人帶毯子擁在身前。
    他們靜靜望著遠方山巒的剪影，看著那抹青色漸漸染上橙紅、金粉，最終，一輪紅日磅礴躍出雲海，將天地山川與相擁的兩人，一同染上燦爛的光輝。
    林暮向後靠了靠，將自己更深地嵌入蘇景明的懷抱。
    不發一言，卻勝過萬語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