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創辦M學堂後，工作日益忙碌。
    蘇景明始終陪在他身邊。林暮上課或麵試老師時，他便在隔壁的儀器教室獨自練習烘焙與衝煮。
    先前在普洱投入工程數月，許久不碰咖啡，手法確實生疏了些。他也更多地參與“慢時光”的吧台工作，回歸到咖啡館最初創立時那種專注的狀態。
    兩個人各自忙碌，內心卻充盈著相似的踏實與快樂。
    李川畢業後，在李浩的莊園也建起了咖啡培訓課堂，時常向林暮請教經驗。
    電話一打，有時便到深夜。
    這天，李川的電話又來了。
    兩人從課程設置聊到豆源選擇，不知不覺過去了近兩個小時。
    蘇景明起初靠在床頭看咖啡專業書，後來戴上耳機看比賽視頻，最後隱約聽到電話那頭的李川，話題竟轉向了感情困惑。他放下手裏的東西，側耳細聽。
    當聽到李川開始傾訴少年情傷，聲音甚至有些哽咽時，蘇景明終於坐不住了。
    他翻身跨坐到正靠在床頭接電話的林暮身上。
    林暮一驚，握著手機愣住了。他用眼神示意蘇景明別鬧，快下去。
    蘇景明非但沒動，反而微微蹙眉，露出一副被冷落已久的委屈神情。
    林暮瞥見時鍾已指向十一點，心裏也掠過一絲歉意，明白自己今晚確實忽略了蘇景明。
    他正想委婉結束通話，電話那頭的李川卻抽泣起來，聽起來著實難過。
    少年人的心事，總帶著幾分天大的委屈。
    蘇景明見自己這般“抗議”，林暮竟還沒掛電話，便索性將整個人的重量緩緩壓下去，側臉埋進林暮頸窩，不動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敏感的皮膚，林暮的心跳瞬間亂了，電話裏的聲音變得模糊而遙遠。
    蘇景明卻將李川斷斷續續的傾訴聽得一清二楚。
    他忽然出聲，聲音透過林暮的手機傳了過去：“李川，你向一個完全沒有異性戀經驗的人谘詢感情問題，是不是有點病急亂投醫？”
    電話那頭明顯嚇了一跳，靜了兩秒，才傳來李川帶著鼻音、有些無措的聲音：“景、景明哥？那……那我該問誰啊？”
    蘇景明就著這個親密的姿勢，直接拿過了林暮手裏的電話，語氣平靜：“這樣，明天我介紹個真正的”情聖”給你。今天先好好睡覺，行嗎？”
    “哦……好。晚安，景明哥。”
    “嗯，掛了。”
    電話斷線，房間驟然安靜。
    蘇景明卻沒起身，就著這個幾乎嚴絲合縫的姿勢，開始輕輕親吻林暮的脖頸和側臉，一邊親，一邊低聲控訴：“你最近都不怎麼關心我了。”
    林暮被他親得耳根發燙，仔細一想，自己最近確實全心撲在學堂上，頓時心虛，話也接不上來。
    “我要懲罰你。”蘇景明含著他的耳垂，含糊地說。
    “怎麼罰？”林暮聲音有些發顫。
    “還沒想好。”蘇景明的吻移到唇角，若即若離，“不過……如果你現在表現好一點，我說不定會改變主意。”
    林暮心底軟成一片，笑著抬手環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了上去。“這樣算表現好嗎？”
    “嗯，”蘇景明稍稍退開，看著他被吻得嫣紅濕潤的唇，眼裏有了笑意，“給你加10分。”
    “那我還欠你多少分？”林暮順著他的話問，指尖卷著他睡衣的領口。
    “還欠90分。”蘇景明信口說道。
    林暮又湊上去，更深地吻他，帶著一點討好的意味：“那我得加把勁，早點把分攢滿。”
    蘇景明很受用他的主動，卻故意耍賴：“林老師，同一行為不重複積分。”
    林暮停下來，眨了眨眼，長睫像小刷子一樣輕輕掃過蘇景明的臉頰。“這樣啊……那蘇老師不如詳細講講，你這兒的積分規則？”
    蘇景明搖頭，一本正經：“我這兒是盲盒機製。你做了，我來評分。規則嘛，無可奉告。”
    林暮也學他耍賴，作勢要躺下：“那好吧，今天先欠著90分。我困了，要睡了。”
    “林暮。”蘇景明低聲喚他，這一聲在靜謐的夜裏，聽起來格外溫柔繾綣，帶著拿他沒辦法的縱容。
    林暮心尖一顫，重新伸手把他抱緊。蘇景明順勢將臉埋在他肩頭，悶悶的聲音傳來：
    “好了……這個擁抱，90分。”
    林暮笑起來，胸腔傳來輕輕的震動：“蘇老師這是給我放水了？”
    “沒有。”蘇景明抬起頭，在很近的距離裏望進他的眼睛，認真道：“你在我這裏，從來都是滿分。”
    林暮稍稍鬆開懷抱，捧住蘇景明的臉，額頭輕輕相抵：“景明，我哪裏做得不好，你要告訴我。我希望你一直幸福快樂。”
    蘇景明重新將他摟緊，“你很好。我很幸福。”
    林暮蹭了蹭他的頸窩，“我也是。”
    。。。。。。。。
    M學堂逐步走上正軌，林暮也開始將更多重心轉移到比賽準備上。
    他計劃同時參加烘焙大賽和咖啡師比賽，蘇景明則主要專注於咖啡師賽事和拉花專項競賽。
    兩人在書房一起研究賽程、推敲方案的夜晚漸漸多了起來。
    這天，林暮在瀏覽賽事信息時，目光被貴城即將舉辦的一場融合了全能咖啡師大賽與“五豆客·亞洲杯”烘焙大賽分區賽的綜合性賽事吸引。
    最特別的是，它設置了團隊賽製，強調從烘焙、衝煮調製到服務的全流程協作，既考驗個人技藝的深度，也看重團隊之間的默契與銜接。
    林暮仔細讀完賽事說明，抬頭看向對麵的蘇景明，眼裏閃著興奮的光。“景明，你看這個。”
    蘇景明接過平板，快速瀏覽了一遍。
    賽事分為三個緊密銜接的環節：烘焙師需要深刻理解豆子特性，並能為咖啡師的呈現提供堅實基底；咖啡師則要精準詮釋烘焙作品的風味，通過手衝或創意飲品將其延伸；而服務環節，要求團隊或個人能針對不同客群，設計出有特色、有溫度的服務體驗。
    “團隊賽……”蘇景明沉吟道，“有意思。你想組隊？”
    “嗯。”林暮點頭，“我想帶陳碩哥和阿雅一起。我負責烘焙，陳碩哥負責衝煮部分。阿雅創意足，創意調製交給她合適。至於服務環節，我和阿雅來配合，她活潑，能帶動氣氛，我負責整體流程把控。”
    蘇景明聽著，唇角微揚：“很合理的分工。那我自己報個人全能賽就好。”
    距離比賽隻剩不到兩個月，備戰的節奏立刻緊湊起來。M學堂裏，時常能看到四人聚集的身影。
    林暮還會特意抽出時間，回到“慢時光”的外場，重新沉浸在服務氛圍中，與阿雅一遍遍模擬可能的服務場景，打磨兩人之間的默契。
    為了節省時間，兩人又住回了“慢時光”的二樓。
    夜晚的慢時光，燈光常常亮到很晚。有時蘇景明從自己的練習中抬眼，能看到林暮正低頭與陳碩分析某支豆子的風味圖譜，阿雅在旁邊笑著比劃著什麼。
    空氣裏彌漫著咖啡的焦香與隱約的討論聲，一種朝著共同目標努力的暖意，充盈在每一個角落。
    。。。。。。。
    比賽日倏忽而至。
    四人團隊抵達貴城，恰逢周末。
    程禾早早便說要來現場加油，還神秘兮兮地說要帶上一位“特別來賓”。她的好朋友餘英。
    觀眾席上，程禾和餘英擠在一起。餘英是第一次親臨專業咖啡賽事現場，更是第一次以這樣的“內部視角”觀摩，興奮又緊張，眼睛緊盯著選手準備區。
    “看，我哥他們！”程禾小聲提醒。
    餘英望過去，隻見林暮、陳碩和阿雅作為團隊聚在一處，正進行賽前最後的低聲交流。而蘇景明則在稍遠處的個人選手準備區，獨自整理器具，神情沉靜。
    “蘇哥哥……不和他們一起嗎？”餘英有些疑惑。
    “蘇哥哥報的是個人全能賽，是單獨的賽道。”程禾解釋道，語氣裏帶著自豪。
    比賽進程緊張。
    團隊賽首先展開，林暮專注於烘焙機前，陳碩凝神衝煮，阿雅則構思著創意調製環節。三人之間流動著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程禾看得目不轉睛。
    個人賽緊接著進行。蘇景明的賽場在另一片區域。
    當他出場時，程禾不自覺坐直了身體。餘英隻見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在不同的操作台間流轉，每一個步驟都利落從容，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節奏裏。
    “好厲害……”餘英喃喃道，手卻像有自己的記憶，已利落地從包裏掏出了她那台專業相機。鏡頭蓋滑開，對焦環輕轉，那個在操作台間流轉的身影便清晰地被框入取景框。
    她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這和她追拍舞台上的偶像時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沒有華麗的燈光與舞美，隻有專注本身帶來的強大氣場。
    她接連按下快門，捕捉那些專注的、沉靜的、不經意間流露出又稍縱即逝的神情。
    回看預覽時，餘英忍不住微微吸了口氣。構圖、光影……根本無需後期。
    她腦子裏蹦出一個在粉絲圈裏流傳的真理：神圖誕生的一大秘訣，在於模特建模。
    漫長的等待後，最緊張的頒獎環節到來。
    主持人開始逐一公布成績，每一個獎項揭曉前短暫的停頓，都牽動著觀眾席的神經。
    “現在，公布本次”五豆客·亞洲杯”烘焙大賽，貴城賽區的冠軍得主——”主持人拖長了語調，聚光燈在幾位烘焙師身上遊移，“恭喜，林暮！”
    程禾一下子攥緊了餘英的手。看著林暮在掌聲中穩步上台，接過金色的獎杯，她的眼眶有些發熱。
    餘英也沒放過這個好機會，相機鏡頭立刻轉向領獎台。
    聚光燈下的林暮，美如冠玉，比平時更添了幾分風采。她快速調整角度，連按快門。
    隨後，其他獎項接連揭曉。蘇景明的名字被一次次念出，他包攬了衝煮冠軍和全能個人獎，他一次次從容上台。程禾和餘英隨著周圍觀眾一起用力鼓掌，手都拍紅了。
    團隊獎項的角逐尤為激烈。當最終聽到“全能團隊冠軍——”慢時光”團隊，成員：林暮、陳碩、阿雅！”時，程禾幾乎要跳起來。她看著台上哥哥與夥伴們緊緊擁抱，高興得說不出話。
    阿雅不負眾望，再次在創意咖啡中脫穎而出，摘得冠軍。
    陳碩則在衝煮比賽中摘得銀牌。
    所有的獎項塵埃落定，現場氣氛熱烈。
    林暮作為團隊賽冠軍代表，與個人賽冠軍蘇景明一同被邀請至主舞台中央合影。
    當兩人並肩走向聚光燈下時，觀眾席傳來了格外熱烈的掌聲與歡呼。
    這是他們第一次以“冠軍”的身份，在賽場的頂點並肩而立。
    兩人相視一笑，那份為彼此感到的驕傲與喜悅，明明白白地寫在眼底，無需任何言語。
    站在觀眾席的餘英，幾乎要壓抑不住內心的尖叫。
    她死死握著相機，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但多年“站姐”的本能讓她迅速找到了最佳角度。
    “哢嚓”、“哢嚓”。快門聲細密而急促。
    她抓拍下了兩人對視一笑的瞬間，濃烈的情感幾乎要溢過取景框的邊界，隔著鏡頭，徑直撞進她的心裏。
    餘英看著相機屏幕上一連串無比“出片”的預覽，激動得臉頰發燙。
    拍照流程結束，程禾拉著餘英，穿過逐漸散去的人群，好不容易才擠到獲獎選手聚集的區域。
    林暮和蘇景明正被不少人圍著道賀。看到程禾，林暮笑著招手讓她們過去。
    “哥！蘇哥哥！太棒了！恭喜你們！”程禾的聲音充滿雀躍。
    程禾轉身介紹，“這是我好朋友，餘英。她特別佩服你們，非要跟我一起來學習觀摩！”
    餘英有些不好意思地上前，聲音難掩雀躍：“林暮哥，景明哥，你們好！我是餘英。”她頓了頓，臉頰微紅，“其實……我們見過一次的，在學校附近的書店，不過你們可能不記得了。”
    林暮稍加回憶，確實有些模糊的印象。蘇景明則微笑著點了點頭。
    程禾在一旁憋著笑，用手肘輕輕碰了碰餘英。餘英像是得到了鼓勵，深吸一口氣，從隨身的小包裏拿出一個文件夾，裏麵竟是幾張打印清晰的照片。
    有林暮和蘇景明在普洱遊客中心前並肩而立的，有兩人在咖啡園裏低頭交談的，還有一張是黃昏時分模糊的側影。
    照片的拍攝者顯而易見，除了程禾，就是溫嵐。
    “那個……我特別欣賞兩位哥哥，”餘英鼓足勇氣，眼睛亮得驚人，將文件夾和筆遞過來，“不知道能不能請你們，在照片上簽個名？就寫”To餘英”就行！”說完，她充滿期待地看著他們，那眼神純粹又熱切，讓人不忍拒絕。
    林暮和蘇景明對視一眼，都有些訝然，隨即化為一絲無奈。
    他們接過照片和筆，在那些定格了普洱時光的畫麵上，並肩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謝謝！謝謝！”餘英如獲至寶，小心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