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一年後的林暮魂穿車禍當夜的林暮
    冰冷的雨水像簾幕一樣撲在林暮臉上。
    耳邊是嘈雜的汽車鳴笛聲和行人匆忙的腳步聲。
    視線聚焦，他正騎在一輛熟悉的電動車上。
    訂單信息在手機屏幕上亮著：【蘇先生，藥品，地址：慢時光咖啡館……】
    林暮的心髒狠狠一跳，猛地抬頭。
    他回到了那個改變一切的雨夜。
    那個他送最後一單外賣，卻因車禍未能送達的夜晚。
    車緩緩逼近那個記憶中的路口。
    視線被縱橫的水流模糊，林暮不得不頻繁地用手抹開麵罩上的積水，眯起眼在昏黃的路燈光暈和密集的雨線中艱難辨認前方的路況。
    林暮的心跳在濕透的衣衫和呼嘯的風雨聲中格外清晰。他將車速降到最慢，幾乎是在路麵上謹慎地滑行。
    就是這裏。
    當初車輪碾過不知是石塊還是坑窪的瞬間失控，車身狠狠拍向護欄，然後是黑暗和劇痛。
    他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感知著車把的每一絲反饋，雨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激起一陣戰栗。他聽到輪胎壓過積水時濺起嘩啦聲響，車身微微晃動，但始終保持著平衡和方向。
    直到那個路口徹底被拋在身後濃重的雨幕裏，林暮才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離“慢時光”越來越近了。
    五分鍾後，他停好車，拎起裝著胃藥的袋子，撥通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謝謝，您把藥放門口就行。”電話那頭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虛弱和強忍不適的沙啞。
    林暮的心像被擰了一下。他知道蘇景明胃病發作時有多難受。
    “不行，景……”他脫口而出，又立刻意識到稱呼不對，連忙改口，卻依舊堅持，“……蘇先生，雨太大了，藥放外麵會淋濕。我在門口等您，您慢慢來。”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於送藥人的堅持，隨後傳來衣料摩擦和起身的窸窣聲。“……好，麻煩稍等。”
    等待的時間被雨聲拉長。林暮站在屋簷下，雨水順著發梢滴落，他卻渾然不覺，隻是目不轉睛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門終於開了。
    蘇景明出現在門後。暖黃的光線從他身後漫出。他臉色蒼白，唇色很淡，眉宇間擰著未散的痛楚痕跡，幾縷黑發被冷汗濡濕貼在額角，比林暮記憶中任何一次病時都要憔悴些。
    蘇景明接過袋子，指尖不經意碰到了林暮冰涼濕漉的手指。那溫度讓他微微一怔，抬起了眼。
    目光所及，是門外徹底被雨水浸透的年輕人。
    黃色的外賣服吸飽了水，沉重地貼在單薄的肩線和脊背上，顏色深一塊淺一塊。
    水珠不斷從發梢、下巴滾落，在腳下積成一小片暗色。臉上也濕漉漉的。
    然而，就在這片狼狽的、泛著寒氣的濕漉之中，年輕人的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像被疾雨徹底洗淨的琥珀，清澈見底，又仿佛燃著一小簇安靜的火焰。濕透的睫毛垂覆下來，顯得又黑又密，掩不住眸子裏那種專注的……近乎灼熱的凝視。
    蘇景明混沌抽痛的胃部，和因不適而昏沉的思緒，在這道目光裏奇異地停頓了一瞬。
    一個念頭不合時宜地劃過：是雙很漂亮的眼睛。
    “雨太大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比預想中少了幾分客套的疏離，帶著真切的關心，“進來喝杯熱茶吧，暖暖身子。辛苦你了。”
    林暮幾乎是立刻點了頭，動作快得有些迫不及待，：“……好，謝謝。”
    那語氣裏似乎有點雀躍，讓蘇景明又看了他一眼。
    門在身後關上，將肆虐的雨聲隔絕大半。
    室內暖意裹挾著烘焙咖啡豆的焦香撲麵而來，熟悉得讓林暮心髒猛地一縮，眼眶瞬間湧上酸熱。他強迫自己垂下眼，盯著吧台前泛著溫潤光澤的深色木地板。
    “坐吧，別站著。”蘇景明的聲音將他從翻湧的情緒邊緣拉回，指了下靠牆的卡座，自己則轉身走向吧台後的小儲物櫃。
    林暮依言坐下，身體有些僵硬。很快，一杯冒著嫋嫋白氣的熱薑茶被輕輕放在他麵前的桌上。
    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杯沿，緊緊追隨著蘇景明的身影。
    隻見蘇景明倒出兩片藥，就著玻璃杯裏的溫水仰頭服下。喉結上下滾動，眉心微微蹙起。
    這個簡單的動作，在林暮眼中被無限放慢、放大，像一根無形的線，牽扯著他胸腔裏最柔軟的那處神經，牽扯出陣陣綿密的心疼和一種近乎失態的、深濃的眷戀。
    蘇景明放下水杯，轉過身，目光毫無預兆地與林暮撞個正著。
    那眼神……該怎麼形容？那裏麵蓄積的關切太滿，幾乎要溢出來。
    蘇景明怔了怔，隨即了然。大概是自己的臉色實在太差，引發了對方過分的同情。
    “沒事的，”他勉強彎了下嘴角，帶著寬慰的意思，“老毛病了，吃完藥一會兒就好。別擔心。”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將林暮澆醒。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眼神有多放肆，多逾距。
    他們現在是“初見”。蘇景明不認識他，他隻是一個碰巧送藥來的外賣員。
    心髒在胸腔裏重重一沉，伴隨而來的是尖銳的後怕。
    他不明白為何會回到這一天，但有一點無比清晰：他絕不能因為自己的任何失誤，而冒絲毫可能失去蘇景明的風險。
    “啊……是，您沒事就好。”他迅速低下頭，借喝水的動作掩去眼底所有翻騰的情緒，再抬眼時，已努力調整好情緒。
    溫暖的咖啡店內一時安靜，窗外雨勢漸強，風聲嗚咽著掠過屋簷。
    就在這時，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空，緊隨其後的炸雷仿佛在頭頂爆開，震得玻璃窗嗡嗡作響。刺目的強光瞬間將昏暗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晝，也映亮了室內兩張愕然的臉。
    緊接著，窗外不遠處，一團火光猛地竄起！
    林暮心頭一跳，霍然起身湊近窗邊。是劈到樹了嗎？
    不。借著火光和斷續的閃電，他看清了，那團燃燒的，分明是他剛剛停在路邊的電動車！
    車身在雨中迸濺著不祥的火星，塑料部件在高溫下扭曲變形，發出噼啪的輕微爆響。雨水雖然猛烈，一時卻壓不住那簇突兀的火苗。
    林暮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所以……這次躲過了車禍，直接改成天降雷霆、物理銷毀了嗎？
    一股荒謬又後怕的情緒堵在胸口。
    雨勢實在太大，那火光頑強地掙紮了幾下，終究還是迅速黯淡下去，隻剩下一縷黑煙混入雨幕。
    原先停車的地方，隻剩下一團焦黑扭曲的金屬殘骸，安靜地伏在濕漉漉的地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