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七日，林暮的生日如期而至。蘇景明特意安排了店休，囑咐林暮好好睡個懶覺。自己則早早起身，與父母、陳淮、周嶼一同前往新家布置。
    林暮醒來時，發現蘇景明正坐在床邊望著自己。他有些驚訝。明明之前隱約聽見這人輕手輕腳起身洗漱的動靜。
    “生日快樂。”蘇景明輕聲說。
    “謝謝。”
    “餓不餓？先吃碗長壽麵。”
    “好。”
    走到小廚房，一碗熱氣騰騰的麵已擺在餐桌上。湯色清亮，麵條整齊地臥在碗中，上麵鋪著煎得金黃的荷包蛋、兩棵翠綠的小棠菜，還有用胡蘿卜片刻的、小小的“壽”字。
    林暮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可蘇景明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溫柔又專注。
    “你別一直看我呀，我都不會吃飯了。”
    “那這樣，”蘇景明從身後環抱住他，下巴輕輕擱在他肩頭，“你看不見我，我卻能看見你。”
    “你怎麼這麼黏人？”
    “就喜歡黏著你。”蘇景明抱著他輕輕搖晃，臉頰貼了貼他的耳際。
    “……我也喜歡。”林暮聲音軟下來，“你在我麵前總是很不一樣。”
    麵吃完了，湯也見了底。蘇景明牽起他的手：“走吧，去新家。”
    正午的陽光透過窗白紗，在新家的客廳裏灑下溫暖的光斑。牆上點綴著色彩柔和的氣球與綢帶，餐桌上鋪著嶄新的桌布。廚房裏傳來輕快的忙碌聲。各種**的飯菜香氣交織彌漫，悄然盈滿整個空間，那是一種紮實而溫暖的煙火氣，讓站在客廳中央的林暮，感覺自己被一種名為“家”的暖意溫柔地包裹住了。
    待大家圍坐桌旁，麵前已是豐盛的家宴。蘇父含笑舉杯，聲音和煦：“小暮，生日快樂。”玻璃杯輕輕相碰，發出悅耳的清音。
    飯後，蘇母起身拿出一個深色的絲絨布袋，走到林暮麵前，目光溫柔而鄭重。在眾人安靜的目光中，她輕輕解開係繩，將布袋裏的東西托在手心。
    是兩枚羊脂白玉的平安扣，玉質細膩如凝脂，在燈光下流轉著柔和內斂的光華。
    “小暮，”蘇母摩挲著平安扣，“這是景明的奶奶親手交給我的。她說，這玉跟了蘇家好幾代人，不圖它值錢，就圖個家人平安圓滿的念想。”
    她先拿起一枚，放入蘇景明手中，然後牽起林暮的手，將另一枚輕輕放在他掌心。玉扣觸手生溫，那份溫潤仿佛能直透心底。
    “今天，我和你爸爸，把它們交給你們倆。”蘇母的目光在林暮和蘇景明之間緩緩移動，眼底有隱隱的水光，“願這玉陪著你們，往後的路，每一步都走得穩當，每一天都過得平安喜樂。”
    林暮低頭看著掌心的白玉，那溫潤的觸感仿佛帶著一整個家族的祝福。他再抬起頭時，眼眶已經紅了，嘴唇動了動，卻一時說不出話來，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蘇景明伸手過來，緊緊握住了他拿著玉扣的手。兩人的手指與那兩枚傳承的玉扣交疊在一起。
    接著，陳淮笑嘻嘻地遞過來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盒子，擠擠眼睛：“這個嘛……晚上再拆，有驚喜哦。”
    周嶼的禮物則是一支深藍色鋼筆，筆身閃著細膩的星砂光澤：“好字配好筆。”
    林暮一一道謝。
    隨後，蘇景明端出那個不算精致、卻看得出極其用心的奶油蛋糕。燭光亮起，大家拍著手為他唱生日歌，光線映在每一張帶笑的臉上。林暮閉上眼睛許願，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下午的光景變得緩慢。他窩在沙發裏，先後給外婆和程禾撥了視頻。屏幕那頭，外婆的笑容慈祥，程禾活潑可愛。掛斷電話後，屋裏安安靜靜，隻有陽光在地板上緩慢移動。林暮看看身邊正在切水果的蘇景明，又望望窗明幾淨的新家，指尖摩挲著口袋裏溫潤的玉扣。心裏那種飽脹的幸福感，讓他感覺好像浸在溫泉裏，溫暖從皮膚一點點滲透進去，暖洋洋地充盈了全身。
    。。。。。。。
    等到傍晚時分，蘇景明看了眼窗外漸染橙紅的天際，輕聲說：“時間剛好，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抵達雲頂大廈時，西邊的天空正開始上演一天中最壯麗的演出。電梯勻速上升，林暮透過觀光玻璃看著城市在腳下緩緩展開，建築物逐漸變成精巧的模型。
    餐廳位於頂層，一整麵弧形落地窗正對著西方。侍者將他們引到預留的位置。桌上，一小瓶鈴蘭花在玻璃瓶中靜靜綻放。
    幾乎就在他們落座的瞬間，晚霞轟然降臨。
    整片天空在幾分鍾內被點燃。橙紅、金粉、絳紫，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雲朵的邊緣燃燒著耀眼的白金光邊。
    “天啊……”林暮不由自主地向前傾身，手掌輕輕貼在冰涼的玻璃上，“我從來沒在這麼高的地方看過蘇城，晚霞好美。”
    蘇景明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夕陽的光線正好斜斜地照進來，給林暮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邊。他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密的陰影，嘴角上揚，整個人像是沉浸在某種溫暖的夢境裏。
    林暮忽然轉過頭來，像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暮愣住了。
    夕陽的光同樣落在蘇景明的眼睛裏，將他的眼眸染成了琥珀般的金色。那目光溫柔得幾乎要將人融化，裏麵盛滿了不加掩飾的愛意。
    林暮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輕了，他感到某種奇異的連接。
    即便沒有言語，沒有觸碰。
    在這靜默的對望裏，仿佛有什麼輕盈而真切的東西，從自己的心底悄然升起，穿過眼眸，穿過空氣，輕輕碰觸到了另一個同樣熾熱的靈魂。
    窗外的色彩開始緩慢變化，從熾烈的金紅轉向溫柔的玫紫。城市還沒有亮燈，成千上萬的窗戶反射著最後的日光，像無數麵小小的鏡子。
    侍者在這個時候悄聲上前，擺上前菜。精致的瓷盤裏，食物宛如藝術品，但他們誰也沒有去動刀叉。
    蘇景明終於輕聲開口：“好看嗎？”
    林暮點點頭，目光仍流連在他被霞光浸染的眼睛裏：“好看。但我覺得……你眼睛裏的晚霞更好看。”
    這句話讓蘇景明笑了起來。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桌麵上。林暮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手放上去，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輕輕顫了顫。
    “林暮。”蘇景明握緊他的手，“今天有什麼願望，想讓我幫你實現嗎？”
    林暮想了想。窗外的天空正在褪去最後的瑰麗，深藍色從東方悄然蔓延。他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搖了搖頭。
    “現在沒有。”他微笑起來，眼睛彎成溫柔的弧度，“但我想保留這個願望。可以嗎？”
    “當然。”蘇景明用拇指輕輕摩挲他的手背。
    用餐尾聲，侍者端上一道精致的甜品。林暮嚐了一口，忽然抿著嘴笑起來。
    蘇景明放下餐叉，含笑看著他：“笑什麼？”
    “想起以前看過的一部劇，”林暮眼睛彎彎的，“有人把戒指藏在蛋糕裏求婚，結果對方沒發現，一口咬下去，直接進了急診室。”
    蘇景明低笑出聲，托著下巴看他：“所以……你也在悄悄期待什麼嗎？”
    “我沒有。”林暮臉頰發熱，低頭又舀了一勺甜品。
    “那不妨找找看？”蘇景明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林暮怔住，抬起頭：“你不會真的……”
    蘇景明隻是笑著看他，目光裏有鼓勵，也有藏不住的期待。
    林暮將信將疑地用叉子輕輕撥開甜品，仔細檢查每一層。
    什麼也沒有……
    他疑惑地看向蘇景明，對方仍然微笑著，目光示意般投向餐桌中央。
    那裏，小花瓶裏的鈴蘭靜靜綻放。林暮的目光掠過時，有什麼在燭光下極輕地閃了一下。
    他傾身向前，這才看清，一枚素圈戒指，正懸在纖細的花莖上，隨著空氣的流動微微轉動。
    林暮屏住呼吸，輕輕取下它。戒指輕得出奇，像一片羽毛落在掌心。他對著光仔細端詳。簡約的鉑金圈，內壁刻著他和蘇景明名字的縮寫，那字跡他認得，是蘇景明親手寫的。
    更讓他心尖發顫的是，這戒指的款式……很像蘇父蘇母一直戴著的那對。
    蘇景明輕聲解釋，“這個戒指和我父母那對出自同一家店。他們的婚戒，戴了三十多年了。”他頓了頓，目光柔軟，“我希望我們也能如此。”
    蘇景明輕輕托起林暮的手，專注地將那枚素圈戒指緩緩推進林暮的無名指。就在此刻，餐廳的背景音樂恰好切換到了恩雅的《OnlyTime》。那空靈悠遠的歌聲如水般流淌開來，像為這個瞬間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宿命感。
    林暮看著蘇景明溫柔專注的神情，感受著戒指一點點滑過指節，最後妥帖地停在指根。“那你的呢？”
    “我的戒指啊，”蘇景明眼裏藏著笑意，“在等某人買給我呢。”
    林暮心頭一緊：“對不起，我……”
    “騙你的。”蘇景明忽然笑了，將左手舉到他麵前，無名指上，同樣的素圈戒指正閃著柔和的光，“早就準備好了。隻是裏麵還空著……等你來刻字。”
    林暮怔怔地看著那兩枚相映的戒指，眼眶濕熱，“好。”
    回程的車上，林暮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滑向自己的左手。戒指在窗外掠過的光影裏明明滅滅，像一顆隻為他閃爍的星。
    進了家門，蘇景明輕輕帶上門，轉身便將林暮擁入懷中。他的吻落得急切又珍重，右手小心護著林暮的後腦，左手緩緩穿過他的指縫。兩隻手上的戒指輕輕碰到一起，發出一聲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叮”。那聲音太輕了，輕得像蝴蝶振翅，卻異常清晰地落在林暮心上。
    蘇景明牽著他往臥室走。林暮跟著，心裏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
    今晚會是一個特別的夜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