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星火可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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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時,蘇景明已經輕手輕腳地下樓,進了廚房。不多時,清甜的酒釀香氣便彌漫開來。等林暮洗漱完下樓,酒釀圓子已經盛在素白的瓷碗裏,上麵零星綴著金黃的桂花。一家人圍坐桌邊,熱騰騰的甜羹熨帖了晨起的腸胃,也驅散了最後一點春寒。
去“慢時光”的路上,車子平穩地駛過清晨略顯空曠的街道。蘇景明雙手鬆鬆地搭著方向盤,目視前方,狀似隨意地開口:“昨晚睡得好嗎?”
“很好。”林暮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誠實回答。蘇家的床,蘇景明的懷抱,還有遊戲帶來的鬆弛感,都讓他睡得格外沉。
“那……”蘇景明頓了頓,帶著一絲試探,“以後,有沒有想過……搬過來一起住?”
問題來得不算突兀,林暮思索了片刻,組織著語言:“我很喜歡你們家的氛圍,伯父伯母對我也很好。”他頓了頓,目光落回自己交握的手指上,“但是,我最近……確實有很多事情需要集中精力。咖啡烘焙要係統學,店裏的賬目資料也要整理。如果每天來回跑,時間會切得很碎。工作日……可能還是住在閣樓更方便,節省下來的時間,我能多做不少事。”
“休息日或者假期,我很願意過去。至於真正的同居……”林暮看向蘇景明,語氣更認真了些,“我可以接受,但不想太委屈你。閣樓空間有限,兩個人長住,總會有些不方便。你住慣了自己家,沒必要將就。”
蘇景明靜靜聽完,前方正好是紅燈。他緩緩停下車,轉過頭,目光溫煦地落在林暮臉上。
“那這樣,工作日,我們就住”慢時光”二樓。那裏雖然不如家裏寬敞,但書房、臥室、小廚房都有,基本的起居足夠了。休息日,我們一起回我家。”他觀察著林暮的神色,“你看行嗎?這樣你工作學習都方便,我們也能在一起。不算將就。”
林暮對著蘇景明期待的眼神,心裏那點關於“麻煩對方”的顧慮,像晨霧般悄然散開。他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
綠燈亮了。蘇景明重新啟動車子,笑容滿麵,沒再說什麼,隻是伸出右手,越過中控台,輕輕握了握林暮的手。掌心溫暖,一觸即分,但那份輕快的好心情,卻清晰地傳遞了過來,充盈在小小的車廂裏。
。。。。。。
元宵節過後,春意漸濃。街邊的梧桐枝椏悄然抽出嫩芽,日光一日比一日明亮綿長。“慢時光”裏,那份由雲南咖啡帶來的熱度,並未淡去,反而在口耳相傳中沉澱下來。
最初作為春季限定推出的“雲南小粒”係列,漸漸成了許多客人杯中的常客。阿雅那款靈感來自咖啡莊園的“山嵐”特調,甚至有了幾位固定的愛好者,每周總要來點上一杯。吧台後的黑板上,“限定”的字樣已被悄悄擦去,
這天打烊後,二樓飄著麵香。蘇景明煮了兩碗陽春麵,清湯上浮著翠綠的蔥花。他和林暮兩人對坐著吃,窗外是漸沉的夜色。
“林暮,”蘇景明忽然開口,筷子輕輕撥開麵湯上的熱氣,“你說,我們的”山野之息”係列,是不是還能再往前走一步?”
“我下午和李浩又通了電話,初步敲定了接下來一季的供應量,我打算把這個係列做成常駐招牌,按現在的趨勢,之前訂的那批撐不到兩個月。”
林暮並不意外,點了點頭:“應該的。口碑穩住了,原材料供應就得跟上。”
“而且我在想,”蘇景明語速不快,像在斟酌字句,“我以前太保守了。咖啡就是咖啡,簡餐就是簡餐,豆子就是擺在架子上的成品。但雲南那一趟……我總覺得,我們帶回來的,不該隻是這幾包豆子和照片。”
他放下筷子,眼神有光:“比如,我們能不能做點不一樣的”咖啡餐”?像推出一款雲南火腿恰巴塔之類的?或者還可以嚐試複刻一下咖啡雞。”
林暮聽著,覺得有趣:“是準備做咖啡主題的小宴?”
“對!”蘇景明點頭,“不用複雜,每月推一兩次,預約製,就當給熟客一點新鮮感,我們一起試菜。”
“好。”林暮應下,心裏已經開始想象。
“還有,”蘇景明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分享秘密的意味,“我昨天和李浩通了電話。他那邊,莊園二期快弄好了,除了種咖啡,還留了片地,想弄點體驗項目。”
“你是說……”
“研學。”蘇景明吐出兩個字,“我們可以和他合作。”慢時光”負責招募、組織,帶真正感興趣的人直接去保山。從認咖啡果,到體驗處理,甚至觀摩烘焙。我們提供一條線,把”從種子到杯子”的故事,讓人親身走一遍。”
這個想法有點大,林暮微怔:“這……投入可不小。”
“不急,可以慢慢來。”蘇景明顯然想過,“先從小的開始,比如組織一次線上直播研學,李浩在莊園帶著走,我們在這邊同步講解、互動。如果反響好,再考慮小團的線下項目。這事要真能做起來,”他看向林暮,笑了笑,“你這趟雲南,就算是給我們開了條路。”
林暮心口一熱。
“還有更”過分”的設想,比如定製豆”蘇景明像是被自己的設想點燃了,語氣難得地帶了點跳躍,“不是選現有的豆子,而是從李浩的莊園裏,指定某一片坡地、某一批次的咖啡樹,處理法、烘焙程度,全部按客人的偏好來。哪怕量很少,隻做極少數真正癡迷的客人。這杯咖啡,從它還在樹上時,就已經被”認領”了。”
他說著,自己先搖了搖頭,像是覺得這想法有點太“理想”:“當然,這個最遠,可能隻是想想。”
但林暮卻聽進去了。他想起在莊園時,李浩指著不同山坡介紹風味差異時那種如數家珍的神情。“也許……真有人願意等。”他慢慢說,“等一顆屬於自己的咖啡樹結果,等它變成一杯獨一無二的咖啡。這本身,就是個很美的故事。”
蘇景明看著他,靠回椅背,笑了笑:“看來你也”中毒”不淺。”他把吃空的麵碗往旁邊推了推,“這些事,一件件來。咖啡餐可以盡快試試,研學的事我和李浩再磨,定製豆……就當是個念想。”
“林暮,”他聲音緩和下來,“這些如果要做,外場的反饋、客人的興趣摸底,還有後期的成本核算、活動預算,都得靠你幫我。”
“我知道。”林暮點頭。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充實,仿佛真正站在了蘇景明身側,一起看著“慢時光”的前路。那些構想不再遙遠,它們與他每日擦拭的桌椅、記錄的流水、接觸的客人,隱隱連結了起來。
“明天我先跟老方聊聊咖啡餐的想法,看他有沒有興趣在廚房折騰點新花樣。”蘇景明說著,起身收拾碗筷,“至於研學……回頭我把和李浩聊的紀要發你,你也看看,有什麼想法隨時說。”
自從蘇景明提出同居以來,這一個多月的晚飯大多是蘇景明做。碗他也順手洗了,很少讓林暮沾手。他總說林暮外場工作挺辛苦的,作為老板,他欣賞,作為伴侶,他心疼,所以做點力所能及的。
水流聲停了,碗碟被輕輕碼進瀝水架。林暮還坐在餐桌旁,目光落在小廚房暖黃燈光下的那個背影上。蘇景明微微低頭,肩背的線條在棉質家居服下顯得寬闊而安穩,正用一塊素色的棉布仔細擦拭著料理台麵的水漬。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經年累月般的熟稔。
一種近乎恍惚的安定感,奇異地、毫無預兆地攫住了林暮。好像他們早已這樣,在無數個尋常日子的尾聲,一個收拾,一個等待,共享著同一盞燈下的寂靜。蘇景明那種潤物無聲的體貼,織成了一張無形的網,讓他生出一種“已經這樣生活了許多年”的錯覺。
他站起身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了蘇景明的腰,把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背脊上。
蘇景明的動作頓住了,身體有瞬間的停滯,隨即放鬆下來。他放下手中的布,沾著水汽的手掌虛懸著,沒有立刻回抱,隻是身體帶著笑意微微晃了晃,像棵承住了依偎的樹。“怎麼了?”他問,聲音透過胸腔傳來,低沉而柔和。
“沒怎麼,”林暮的聲音悶在他衣服裏,“就是想抱一下。”
蘇景明這才就著旁邊幹燥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後轉過身,將這個背後的擁抱變成了麵對麵的、更完整的環抱。他的手臂鬆鬆地圈住林暮,掌心在他後背安撫似的輕輕撫了撫。“那多抱會兒。”他安靜地擁著他,片刻後才像想起什麼,用商量般的語氣溫和地開口:“對了,後天你輪休,有安排嗎?”
林暮在他懷裏搖了搖頭:“沒什麼特別安排。其實不休也……”
“還是休吧。”蘇景明輕聲打斷,聲音裏帶著不讚同的擔憂,“看你最近都沒怎麼好好放鬆。”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軟,“正好後天中午我和一個老朋友約了吃飯。你要是願意,就和我一起去?就當散散心。”
林暮抬起眼看他,在很近的距離裏對上他溫潤的眸子。
“他叫周嶼,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蘇景明解釋道,“他男朋友陳淮也會來,性格很有意思,你應該會覺得很熱鬧。”他仔細觀察著林暮的反應,聲音放得更緩,“就是很隨意的聚餐,沒有別的。我想著……如果你有空,一起去坐坐就好。”
“好,我會去的。”林暮沒有猶豫。
蘇景明凝視著他,眼底有什麼情緒輕輕動了一下。“林暮,有沒有人說過……你很乖?”
“乖?”林暮眨了眨眼,像在認真回想這個評價,“哪種乖?好像……沒有。小時候爺爺奶奶倒是常說,我很早就懂事了,不鬧人。”
懂事。這兩個字輕輕落下,卻讓蘇景明心頭驀地一緊。他眼前閃過林暮在老宅昏暗光線下沉默的側影,一陣細細密密的疼惜毫無預兆地湧上來,讓他不自覺地收緊了環抱的手臂。
林暮像是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沒說話,隻是將毛茸茸的發頂在他頸窩裏依賴般地蹭了蹭。然後,他抬起頭,很輕、很快地,在蘇景明臉頰上親了一下。
那觸感仿佛帶著細小的電流。蘇景明隻覺得從被親吻的那一小片皮膚開始,一股熱意猝然竄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手臂發力,將林暮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啊!”林暮短促地驚呼一聲,本能地伸手緊緊環住了蘇景明的脖子。
蘇景明甚至故意將他往上掂了掂,手臂穩穩托著,嘴角勾起一點使壞的弧度:“好像比上次重了點。”他指的是跨年團建時那個“公主抱”,“看來,終於把你養出點分量了。”
林暮的臉騰地紅了,思緒被拉回那個喧鬧溫暖的夜晚。趁著他走神的片刻,蘇景明已幾步將他抱進了臥室,輕輕放在柔軟的沙發上。
林暮陷在沙發裏,看著蘇景明俯身靠近的身影,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空氣中有什麼悄然繃緊,他直覺要發生些什麼,心跳快得發慌。
蘇景明吻了下來。不同於以往的和風細雨,這個吻帶著明確的渴望和些許急促的力道。溫熱的手掌探入他衣擺下,撫過後腰光滑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林暮被他吻得有些缺氧,意識浮沉間,環在蘇景明頸後的手卻不曾鬆開,甚至收得更緊了些。細碎的氣音從**的唇齒間漏出,輕軟而模糊,卻像無形的羽毛搔刮過最敏感的神經,激得人血脈僨張。
不知過了多久,蘇景明忽然停了下來。他撐起身,在極近的距離裏看著林暮。林暮臉頰緋紅,眼眸濕漉漉地漾著水光,嘴唇被吻得嫣紅,正小口小口地喘著氣。
蘇景明的眼神裏翻湧著未褪的渴望,但他最終隻是用指腹重重擦過林暮的唇角,然後深吸一口氣,起身放開了他。
“我去衝個澡。”他的聲音有些低啞,說完便徑直走進了浴室。
很快,浴室裏傳來持續的水聲。林暮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慢慢平複了呼吸和心跳。他站起身,整理好自己被揉亂的衣服,走到廚房,泡了杯清火的菊花茶,放在蘇景明臥室的床頭櫃上。
等蘇景明帶著一身濕冷的水汽出來,看到那杯溫熱的、澄黃清亮的茶時,他怔了怔,隨即一陣苦笑。
林暮早已回到閣樓,輕輕帶上門。閣樓裏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唇上還留著被用力親吻過的微麻觸感,腰間似乎還能感覺到蘇景明手掌的溫度和力道。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唇,有點腫。這感覺烙印在皮膚上,也落在心裏。
林暮心裏沒有不安,也沒有猶豫,反而異常清晰,甚至隱隱期待。關於更近的未來,關於兩個人之間,那些心照不宣、終將抵達的親密。他明白隻是時間問題。
他想,或許是該早點開始準備了。去為那份毫無保留的彼此交付,收拾好一顆澄澈坦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