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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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二十一分,蘇景明還是沒忍住,推開了陽台的門。
夜風帶著山間涼意,瞬間卷走了屋內暖氣留下的最後一絲昏沉。他仰起頭,目光越過二樓欄杆上攀著的藤蔓陰影,精準地投向三樓東側的那個陽台。那裏一片漆黑,連窗簾都拉得嚴絲合縫。
他知道林暮就在裏麵。一個多小時前,這個人曾毫無保留地、溫順地待在他的臂彎裏。
那個擁抱……
當林暮點頭說“嗯”的時候,蘇景明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胸腔裏某根弦,“錚”地一聲,斷了。
俯身靠近的瞬間,時間仿佛被拉長、黏稠。他先是聞到林暮身上極淡的、混合了幹淨皂角和一點不知名柔軟花果香的氣息,然後是看清了他低垂的眼睫,濃密得像兩把小扇子,正不安地顫抖著,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那抹從耳根蔓延到脖頸,甚至沒入衣領的紅,在跳躍的壁爐火光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驚心動魄的色澤,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滴出血來。
當手臂穿過林暮的膝彎與後腰時,一種陌生的觸感先於所有理智刺入蘇景明的神經。太細了,細得他幾乎不敢用力;又太軟了,軟得像是稍不留神就會從他臂彎裏化開。
隔著薄薄的衣料,他仍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截腰肢柔韌的弧度,此刻正微微緊繃著。還有腿彎處,膝蓋骨抵在他手臂內側,輪廓清晰,帶著一種鮮活而脆弱的實感。
林暮很輕。輕到蘇景明抱起他時幾乎沒有感到該有的負重。
可就在下一秒,當那具溫熱的身體全然落進他懷裏,當林暮幾乎是無意識地、順從地環住他脖頸的瞬間,蘇景明卻覺得臂彎猛地一沉。沉的並非是重量。而是某種他從未允許自己正視的東西,就那麼重重地、不容分說地落了下來,壓在他每一次心跳的間隙裏。
與此同時,心卻空了一瞬。
像失重。
然後,那個問題才從一片空白的腦海裏浮上來,帶著滾燙的、幾乎讓他難以承受的灼意:林暮為什麼……要同意?
這個念頭在抱起林暮的第一步,就如毒藤般纏繞上來。林暮完全可以拒絕,一杯酒而已。可他點了頭,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給了他通行令。
行走間,林暮的身體起初僵硬得像塊木頭,可漸漸地,那份僵硬在他沉穩的步伐和手臂的有力承托下,化成了一種小心翼翼的、全然的依賴。蘇景明的下巴幾乎能碰到他柔軟的發頂,每一次呼吸,都能將他身上那股幹淨又**的氣息更深地吸入肺腑。林暮環在他頸後的手臂沒有用力,隻是虛虛地搭著,可那一點皮膚相貼的溫度,卻燙得蘇景明頸側的脈搏瘋狂跳動。
他能感覺到林暮的臉頰離他的頸側很近,近到呼吸的氣流似乎都拂過他的皮膚。他甚至能感覺到懷裏身體細微的、無法控製的輕顫。
視線偶爾下垂,就能看見林暮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蘇景明的喉嚨陣陣發緊,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野蠻地竄出來:想吻一下。看看是不是和看起來一樣燙。
繞行的那短短幾十秒,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周圍的起哄聲、壁爐的噼啪聲、老方搖椅的吱呀聲……全都退得很遠,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隻剩下臂彎間的溫度、重量、氣息,還有懷裏人那無法忽視的、鮮活的戰栗與羞赧。
放下他時,林暮腿軟了一下,蘇景明扶住他胳膊。指尖傳來的溫度依舊灼人。林暮飛快地抽回手,那句“謝謝”輕得像羽毛,搔過耳膜,卻留下持久的癢。
為什麼同意?
這個問題在他回到房間、站在水柱下,甚至此刻站在寒風中,依舊盤桓不去,衍生出無數個折磨人的版本:是礙於自己是老板的身份不敢拒絕?是單純為了遊戲氣氛不願掃興?還是……有那麼一絲可能,他並不討厭,甚至……是願意的?
最後那個猜測,帶著微弱的火星,卻瞬間點燃了他血液裏沉寂已久的某種東西。如果……如果是願意的呢?
電話接通,周嶼的聲音糊著睡意,蘇景明開口,聲音幹澀緊繃:“我抱到他了。”
他省略了所有過程,隻陳述結果,仿佛這樣就能掩藏那過程裏驚濤駭浪般的細節。但作為發小的周嶼何其敏銳。
“抱到了?”周嶼清醒了,帶著玩味,“他什麼反應?抗拒?還是……”
“他同意了。”蘇景明打斷他,像是急於確認這個事實,“他沒拒絕。為什麼呢?”
電話那頭傳來周嶼低低的笑聲,那笑聲像看穿了一切:“蘇景明,你這是在問我,還是在問你自己?他為什麼同意……你這問題,恐怕得先問問你自己,你希望是為什麼?”
我希望是為什麼?
蘇景明握著冰冷的欄杆,仰頭看向那片吞噬了光亮的黑暗。他希望那不是出於敬畏或妥協,他希望那雙低垂顫抖的睫毛下,藏著和他一樣混亂的心跳;他希望那抹驚人的紅暈,不僅是因為羞赧,或許還有一絲……期待?
“我想不通。”他最終隻是說,聲音裏帶著罕見的迷茫和一絲被夜風凍住的焦躁,“他之後……都沒再看我。”
“沒看你不代表沒在想你。”周嶼的話像一把精準的鑰匙,試圖撬開他緊鎖的思緒,“蘇景明,你抱他的時候,你自己又是什麼德行?你敢說你的眼神、你的動作,就全是”遊戲精神”,沒有半點私心?”
蘇景明啞然。私心?那一刻,他所有的理智都用來克製自己不要抱得更緊,不要低頭去確認那截脖頸的溫度,不要在那片紅暈上停留太久。他的“穩”和“從容”,不過是粉飾太平的表演。
“我……”他語塞。
“行了,”周嶼適時地打斷他的窘迫,“答案不在我這兒。也許,那小孩兒現在正躺在三樓的床上,翻來覆去,想的全是剛才抱了他的那個人,想的全是”他為什麼要那樣看我?””他的手臂怎麼那麼有力?””他身上的味道……””
“周嶼!”蘇景明低聲喝止,感覺自己的耳根也開始發燙。周嶼描述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對他內心隱秘翻騰的回響。
“怎麼,被我說中了?”周嶼笑意更深,最後丟下一句,“你想要的答案,蘇景明,得你自己去驗證。下次,找個沒有遊戲當借口的時候,再看看他……還會不會對你點頭。”
電話掛斷。
夜風呼嘯,卻吹不熄心頭那把被一個“同意”、一個擁抱、無數個細節點燃的火。
蘇景明最後深深看了一眼三樓那片寂靜的黑暗,轉身回屋。
室內溫暖,他卻覺得比站在寒風裏時更燥熱。
他想要的,已經不再是“為什麼同意”的答案。
而是下一次的“點頭”。
是在沒有遊戲規則庇護的日光下,一次清醒的、純粹的靠近。
是驗證那抹紅暈,是否真的為他而燃。
這個夜晚,因為那個擁抱裏太多的未解之謎和感官烙印,變得格外難熬。而那份被徹底喚醒的、滾燙的渴望,正蠢蠢欲動,叫囂著要一個確切的、屬於他和林暮的答案。
。。。。。。
第二天是個毫無陰霾的晴日。陽光慷慨地潑灑下來,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將整座別墅浸泡在一種近乎慵懶的暖金色裏,連空氣中浮動的微塵都清晰可見。
大家鬆散地聚在餐廳,享用老方用昨天戰利品熬的魚片粥。粥底綿密,魚片滑嫩,帶著山泉水和新鮮食材獨有的清甜,熨帖著每個人的腸胃。餐後,度假的閑散節奏便正式接管了時間。阿雅拉著張崇去體驗山莊招牌的藥浴;陳碩和湯敏借了雙人自行車,沿著湖岸線慢悠悠地騎遠了;老方則扛著他的釣具,再次走向那片波光粼粼的水域。
蘇景明在樓上處理完幾封緊要的郵件,下樓時,偌大的客廳已然空曠。然後,他的目光便被落地窗前那一隅攫住了。
林暮獨自坐在一張寬大的單人沙發裏,微微蜷著身子,正低頭看書。他穿著一件天藍色的毛衣,那顏色純淨得像被水洗過的晴空,襯得他側臉的線條愈發柔和安靜。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連發梢都跳躍著細碎的光暈。他整個人沉在書頁裏,仿佛與窗外靜謐的湖光山色融為了一體,構成一幅寧和到讓人屏息的畫。
昨夜寒風裏的輾轉反側、電話中近乎冒煙的焦灼……所有喧囂翻騰的情緒,在這一刻,竟奇異地被眼前這幅畫麵安撫、滌蕩了少許。
蘇景明朝他走去,腳步落在厚實的地毯上,悄無聲息。最終在林暮對麵的單人沙發坐下。
“在看什麼?”他問,聲音比預想中更柔和。
林暮聞聲抬頭,見是蘇景明,捏著書頁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一本講咖啡豆處理工藝的書,”他合上硬質封麵,“從別墅的書架上找到的。”
“對咖啡烘焙感興趣?”
“嗯。”林暮應著,抬起眼時,眸子裏有細碎的光在跳躍,是談起真正喜愛之物時才有的神采,“以前隻是喝,現在覺得,從一顆生豆到一杯咖啡,整個過程都很有魅力。”
那光芒讓蘇景明喉頭發緊。盤旋了一整夜的念頭,在胸腔裏鼓噪得愈發清晰,幾乎要破土而出。他斟酌著開口:“林暮,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林暮坐直了些:“您說。”
“我一直有給每個員工做長期規劃的習慣。”蘇景明將交握的手鬆開,指尖在膝上輕輕敲了一下,仿佛在整理更早之前的思緒,“上次簽合同比較倉促,很多關於工作的具體規劃都沒來得及細談。”
陽光在蘇景明側臉鍍上一層暖色,他的聲音沉靜而清晰:“比如阿雅,來店裏一年半,現在已經能獨立負責吧台所有流程了。”
他稍稍停頓,目光掠過林暮專注聆聽的臉,落到他微微蜷起的手指上。陽光正緩慢地在地板上推移,時間仿佛也有了形狀。
“店裏需要培養更多專業的咖啡師。你做事有耐心,有學習熱情,服務意識也很好。我覺得……你很有潛力。”蘇景明斟酌著詞句,既不想給林暮壓力,又想讓他明白這份認可的慎重,“所以我想正式問問你,你對成為專業的咖啡師感興趣嗎?還是說,你有別的職業規劃?比如,回歸財務專業?沈澈,你知道的,他跳槽去國企做財務主管了,之前跟我提過,想邀請你去他那邊做助理。”
他看見林暮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清澈的瞳仁裏映出些許猝不及防的訝異,以及更深處的、被認真審視的微光。
林暮的目光從蘇景明臉上遊移到自己的指尖,最終又緩緩抬起,帶著一種安靜的勇氣。
蘇景明沒有催促,隻是靜靜等著。他看見林暮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種緊張或猶豫。
“咖啡師這條路,並不輕鬆。需要投入大量時間和精力去學習、練習,可能很長一段時間裏,你的業餘時間都要泡在店裏。而且,在學習階段,收入上可能不會有立刻的、顯著的提升。”蘇景明補充道,語氣平和而客觀。
他看著林暮,目光專注:“所以我想知道你真實的想法。如果你隻把”慢時光”當作一個過渡,我們維持現狀也很好。但如果你願意把它當作一份可以長期投入、發展的職業,我想給你這個正式學習的機會。”
客廳裏隻剩下陽光流淌的聲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風過鬆林還是湖水的輕響。
林暮低著頭,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並不長,卻仿佛能讓人聽見他內心權衡的天平在輕微擺動的聲響。
終於,他抬起頭,目光與蘇景明相接。
“我願意。”他說,字字清晰,沒有絲毫猶豫。
蘇景明的心,像是被這三個字輕輕托了一下。
“不覺得辛苦?”他問,想再次確認。
“做喜歡的事,就不覺得辛苦。”林暮的唇角彎了起來。
那是一個很輕的笑,卻像破開雲層的第一縷光,幹淨、明亮,帶著點不設防的天真。隨著這個笑容,他頰邊那對淺淺的梨渦終於清晰地浮現。不再是阿雅手機照片裏隔著距離的定格,而是鮮活的、近在咫尺的生動。
蘇景明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原來真的有一種笑容,能讓人呼吸一滯,能輕易擊穿所有理智的防線。它不帶有任何刻意的意味,卻比任何精心設計都更有力量。
“而且……”林暮的聲音輕輕傳來,那對梨渦隨著他說話的節奏若隱若現,讓每個字都仿佛浸著溫軟的蜜意,“我相信您的判斷。您覺得我可以,我就想試試。”
最後一點不確定的蔭翳,從蘇景明心頭散去。一種沉甸甸的、溫暖的踏實感落了下來。至少,林暮願意留在這個有他的地方。至少,他們之間,被一根名為“未來”的線,更正式,也更緊密地牽連在了一起。
“好。”蘇景明點頭,眼底的柔和終於不再掩飾,“年後回來,我們製定具體的學習計劃。先從品鑒和基礎理論開始,慢慢來。”
“謝謝老板。”林暮頓了頓,難得主動地問,“那……過年期間,店裏怎麼安排?”
蘇景明這才恍然想起,歲末已近。“今年過年晚,”慢時光”從臘月二十八休到正月初八。”他說,“大家辛苦一年,該好好陪陪家人。”
他的目光沒有移開,看著林暮被陽光照得格外清晰的側臉線條:“你過年……有什麼安排?回家嗎?”
林暮的眼神輕輕閃爍了一下,“應該回。”
“是該回去。家人團聚,最重要。”蘇景明輕聲說,像在說給林暮聽,也像在說給自己聽。
。。。。。。
團建結束後的兩周,春節前的最後營業期裹挾著情人節的熱潮一同到來。
“慢時光”比平日更加忙碌。空氣裏彌漫著咖啡香以及包裝鮮花束的清新草木氣。林暮穿梭在外場,記錄訂單、端送飲品、收拾杯碟,動作幹淨利落,偶爾被熟客打趣,也隻是低頭笑笑。
蘇景明在吧台後操作著咖啡機,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追隨著那個身影。看他微微彎腰聽客人說話時沉靜的側臉,看他側身避讓人群時輕盈的步態,看他蹲下整理櫃子時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這些瞬間像散落的珍珠,被他一一拾起,在心底串成一條溫熱的鏈子。
臘月二十八,年關的氣息已浸透城市的每個角落。春節假期從今日正式開始。
阿雅和陳碩在昨天完成基礎清潔後便已離店,此刻的“慢時光”褪去了平日的喧鬧,隻剩下暖黃燈光與殘餘的咖啡香靜靜交融。
林暮將最後一批洗淨的器具仔細擦幹,歸位。他環視著安靜下來的店麵,目光掃過每一張桌椅、每一處窗台。
“老板,”他轉過身,看向正在查看賬目的蘇景明,聲音在空曠的店裏顯得格外清晰,“我想……趁店裏沒人,再把外場仔細做一次深度清潔。”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樣節後回來,一切都能立刻井井有條。”
蘇景明點頭:“好,我等你。”
他看著林暮重新拿起抹布,從窗台到桌椅,從櫃麵到地板角落,做得格外認真,仿佛要將這段時間的所有痕跡都妥帖安放。陽光西斜,透過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安靜的影子。蘇景明站起身,沒有打擾正在專注工作的林暮,隻是走到吧台後麵,開始慢條斯理地擦拭咖啡機。他的動作很輕,目光卻始終跟隨著那個在光影裏移動的身影。
打掃完畢,林暮背起早已收拾好的雙肩包。那背包看起來不大,卻似乎裝著他這段時間積累的全部重量。
“走吧,”蘇景明拿起車鑰匙,“送你去機場。”
去機場的路程不算遠,車廂裏很安靜。蘇景明開著車,餘光能看見林暮靠在副駕駛座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年味已經很濃,紅燈籠掛在光禿禿的枝頭,在暮色裏一盞盞亮起來。
那個念頭——周嶼說的,“找個沒有遊戲當借口的時候”——在蘇景明心裏反複浮現,隨著裏程表數字的增加,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沉。
他想試一試。
不是國王遊戲的懲罰,不是任何規則下的必須。隻是一個簡單的、告別的擁抱。
抵達出發層,蘇景明將車停穩。林暮解開安全帶,低聲說:“謝謝老板,我進去了。”
“林暮。”蘇景明叫住他。
林暮轉身,眼裏帶著詢問。
蘇景明推開車門,繞到副駕駛這一側。冬日的晚風帶著寒意吹過來,林暮也跟著下了車,站在他麵前,微微仰起臉。
航站樓的燈光落在他眼裏,亮晶晶的。
就是現在。
蘇景明伸出手,向前一步,輕輕將林暮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和團建那次完全不同。沒有喧鬧的背景,沒有遊戲的掩護,沒有猝不及防的慌張。它是安靜的、緩慢的,甚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蘇景明能感受到林暮瞬間繃緊的身體,但這一次,那緊繃隻持續了一秒,便悄然融化。林暮沒有抗拒,沒有後退,他隻是靜靜地站著,然後,很輕、很輕地,將額頭靠在了蘇景明的肩頭。
隔著厚厚的冬衣,蘇景明依然能感覺到對方身體的溫度,還有那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顫抖。他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將懷裏的人圈得更緊。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遠處傳來機場廣播模糊的尾音,車流在身後滑過,燈光流轉。但這個角落是靜止的、溫暖的、隻屬於他們的。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半分鍾,蘇景明緩緩鬆開手。
林暮向後退了半步,臉頰染著薄紅,眼睛卻亮得驚人。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蘇景明,那眼神裏有來不及整理的慌亂,有柔軟的困惑,還有一絲……清晰的、未被隱藏的眷戀。
“路上小心,”蘇景明的聲音有些低啞,“到了發個消息。”
“嗯。”林暮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背包帶子,“老板……新年快樂。”
後麵排隊的車亮起了大燈,溫和地閃了兩下,示意他駛離。蘇景明回過神,快步走向駕駛座。
車子緩緩並入車道。他看向後視鏡,林暮仍站在原地,身影在航站樓輝煌的燈光下顯得清瘦而孤單,正朝著他離開的方向凝望。那股方才擁抱時被強行壓抑的柔軟心緒,此刻才毫無防備地漫上心頭,浸得胸腔微微發酸。
車廂裏還殘留著一點林暮身上的氣息,是那種淡淡的、幹淨的皂角香,混合著冬夜微涼的空氣,縈繞不散。蘇景明握著方向盤,掌心下的皮革觸感清晰,指尖卻仿佛還烙印著方才擁抱時,透過厚重衣料傳遞而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與輪廓。
沒有喧鬧的遊戲規則作為盾牌,沒有酒精或玩笑充當借口。。
隻是一個擁抱。
但它證明了,有些東西,是真實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