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團建的地點，蘇景明選在城郊新開的“雲麓”溫泉度假別墅。
    消息一出，阿雅立刻在工作群刷了一排放煙花的表情：“老板大氣！雲麓我種草好久了，聽說每棟別墅都帶私湯！”
    陳碩默默發了個“點讚”的表情。老方樂嗬嗬地發來語音：“那我得帶上釣具，那兒湖裏好像有冷水魚。”
    林暮盯著屏幕，心裏也泛起一絲輕盈的期待。他回了句“謝謝老板”。
    出發那天，隊伍熱鬧得很。阿雅挽著男友張崇，陳碩帶了太太湯敏。老方自己開車，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備了點好東西，”他神秘地朝蘇景明眨眨眼，“晚上給大家加餐。”
    蘇景明開著七座車，載上其餘的人。林暮坐在副駕，後排都是成雙成對的身影。
    剛上車，阿雅就牽著張崇，熱絡地介紹起來：“這是我老板蘇景明——帥吧？但你別亂想啊！這是陳碩哥，咱們店的技術大神，旁邊是他太太湯敏姐。前麵那輛車上的是老方，周末常來給我們做簡餐的大廚。這位嘛，”她笑著拍拍林暮的肩，“是我徒弟林暮，店裏新晉顏值擔當！”
    林暮被她說得耳根發熱，低聲喚了句：“阿雅……”
    張崇人如其名，高大挺拔，理著利落的短寸，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又敞亮。他笑起來會不自覺地先抿一下嘴，露出兩顆不太明顯的虎牙，憨氣裏透著陽光。他跟著阿雅的介紹挨個問好，態度大方。目光落在林暮身上時，那雙瞳仁很亮的眼睛停留了片刻，才側頭對阿雅小聲嘀咕，“是挺帥的。”
    阿雅得意地揚揚下巴：“那當然。”
    陳碩和湯敏安靜坐在後排。湯敏是小學老師，說話輕柔，正伸手幫陳碩整理圍巾的皺褶。陳碩則默默擰開保溫杯遞給她，兩人之間流動著無聲的默契。
    蘇景明含笑應著話，視線卻掠過車內鏡，落向窗邊安靜的林暮。
    年輕人今天穿了件淺灰羽絨服，圍著深藍針織圍巾，襯得膚色愈發清透。他正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冬景，側影在晨光裏顯得專注而安靜。
    車子駛離市區，沿盤山公路向上。窗外景色漸漸從街市樓宇轉為覆著薄雪的鬆林。
    “到了。”蘇景明將車停在一棟三層別墅前。
    他們包的獨棟叫“聽雪”，帶私湯庭院和寬敞客廳。落地窗外雪鬆層疊，遠山在薄霧間若隱若現。
    “哇——”阿雅衝進客廳，推開移門。露天湯池蒸騰著嫋嫋白汽，與山間冷空氣相遇，凝成細密水珠掛在鬆枝上，“太棒了！”
    別墅內裏雅致：一樓是客廳、開放式廚房與一間客臥，二樓三間臥房均帶獨立衛浴，三樓還設有一間臥室和觀景露台。
    “房間大家自己選。”蘇景明放下車鑰匙。
    最終老方住一樓，方便整理漁具；林暮選了三樓；其餘人都住在二樓。
    入夜後，眾人圍坐在院中篝火旁。
    老方不愧是行家，炭火生得正好。他帶來的幾條冷水魚在架上滋滋作響，刷上特製燒烤醬，香氣四溢。
    林暮取出從貴城帶來的特產——幾包特調蘸料。
    “這是什麼？”阿雅好奇地湊近。
    “吃魚可以蘸這個。”林暮用熱油一潑，複合的辛香瞬間迸發。
    大家紛紛嚐試。阿雅辣得吸氣卻直呼過癮，張崇邊灌啤酒邊豎拇指，陳碩仔細品著層次，湯敏溫和地說“有特別的植物香氣”，老方則以專業角度評點起辣椒品種。
    輪到蘇景明時，林暮不自覺地屏了息。
    隻見蘇景明矜持地蘸了一點，送入口中——下一刻，他猛地偏頭掩唇悶咳起來，眼角迅速泛紅。
    “老板！”林暮幾乎是瞬間起身，手已下意識輕拍他的背，“水……”他有些慌忙地擰開礦泉水遞過去。
    蘇景明接過去連喝幾口才緩過來，眼角仍濕漉漉的。他抬眼看向林暮時，平日那份疏離感被嗆得消散無蹤。
    “……很香，”他嗓音微啞，“就是太烈了。”
    林暮望著對方泛紅的臉頰與濕潤的眼睛，一時忘了收手，也忘了移開目光。
    “噗——”阿雅終於沒忍住笑出聲，被張崇悄悄輕戳腰側，才趕緊捂嘴，眼睛卻早已彎如月牙。
    這段小插曲後，氣氛反倒更鬆快了些。飯後，阿雅從別墅管家備好的遊戲箱裏翻出幾副嶄新的撲克牌，眼睛一亮：“我們來玩國王遊戲吧！”
    老方笑嗬嗬地擺手：“你們年輕人玩，我這把年紀就不湊熱鬧了。”說著便端了杯茶，坐到壁爐邊的搖椅上，頗有幾分閑觀熱鬧的愜意。
    遊戲規則簡單：抽到鬼牌的人就是“國王”，可以在不超出約定底線的範圍內，指定任意號碼的參與者完成一個任務，拒絕者罰酒三杯。
    “先說好，都是自己人，尺度適中，娛樂第一啊。”阿雅一邊洗牌，一邊笑盈盈地宣布，目光卻似有若無地在蘇景明和林暮之間掃過。陳碩和湯敏相視一笑，張崇則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第一輪抽牌開始。眾人各自抽取，小心翼翼地看自己的牌麵。
    “嘿嘿！”阿雅亮出手裏的鬼牌，笑得像隻得意的小狐狸，“我是國王！”
    “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啦！”阿雅晃了晃手中的鬼牌，眼睛亮晶晶地環視眾人，“下麵，有請我們手持數字2的這位幸運兒~”
    她故意停頓，製造懸念，然後帶著狡黠的笑容公布指令：“你的任務是，現場選擇一位同性夥伴，看著他的眼睛，非常真誠、非常篤定地對他說一句”你真棒”。要像這樣——”她誇張地做了個握拳加油的動作，“充滿信念感！如果害羞的話……也可以選擇幹掉麵前這三杯”誠意特調”哦！”她指了指桌上早已準備好的酒杯。
    “哇哦——”張崇率先起哄。
    大家紛紛低頭查看自己的號碼。林暮看著自己手裏的梅花2，心跳漏了一拍。
    “2號是誰呀？主動點哦！”阿雅眨眨眼，眼神裏的促狹幾乎要溢出來。
    林暮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手：“……是我。”
    幾道目光立刻聚焦過來，帶著善意的笑意和好奇。他的指尖微微發緊，感覺耳根又開始升溫。他抬起眼，幾乎是不由自主地，越過中間的人，看向了斜對麵的蘇景明。
    蘇景明也正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比平日柔和許多，似乎也在等待。
    林暮定了定神，站起身走到蘇景明麵前，兩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這裏，空氣中彌漫著某種微妙的、屏息的期待。
    他望向蘇景明的眼睛，那雙好看的眼睛裏映著跳動的火光，還有一個小小的、有些緊張的自己。林暮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清晰，甚至帶上了一點自己都未察覺的鄭重：
    “蘇景明。”他喚出這個在齒間醞釀過無數次的名字，職場敬稱在此刻悄然脫落，“你真棒。”
    不是客套的恭維，更像是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話音落下，客廳裏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笑聲和掌聲，夾雜著張崇的“喔——”和阿雅極力掩飾卻依舊明顯的、得逞般的輕笑。
    蘇景明顯然也愣了一下，隨即，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從眼底漾開，攀上嘴角。他沒說什麼，隻是對著林暮，輕輕點了點頭，仿佛接受了一份特別的認可。
    林暮那句鄭重其事的“你真棒”餘韻未散，遊戲已在更熱烈的氣氛中進入下一輪。
    這一次，抽中國王牌的是陳碩的太太，湯敏。她性格溫和，下達的命令也相對“安全”卻充滿趣味：“請5號玩家，為大家清唱一首自己最拿手的歌曲片段，至少四句。”
    眾人再次低頭。蘇景明看著自己手中的紅桃5，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在大家的掌聲和期待目光中站了起來。他略一沉吟，選了一首旋律舒緩的老歌片段，聲音低沉悅耳，別有一番沉穩的韻味。林暮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蘇景明微微滾動的喉結和專注的側臉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湯敏的指令像是打開了某個閘門，接下來的幾輪，指令逐漸變得更加活潑甚至略帶挑戰性。張崇被要求用誇張的語調念了一段深情台詞，逗得阿雅笑倒在他肩上；陳碩則被迫模仿了某個經典動漫人物的標誌性動作和口號，與他平日沉穩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連湯敏都捂嘴笑得肩膀輕顫。
    氣氛越來越高漲，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老方在壁爐邊啜著茶，笑嗬嗬地看著這群年輕人鬧騰，眼角的皺紋裏都盛滿了暖意。
    然後，新的一輪，鬼牌再次易主——這次，抽到它的是張崇。
    “喲！輪到我了！”張崇明顯已經有些進入狀態，臉頰微紅，眼神發亮。他環顧四周，尤其在蘇景明和林暮身上多停留了兩秒，嘴角勾起一個和阿雅同款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顯然，這位“家屬”已經完全領會並加入了“撮合小隊”的隱形陣營。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鄭重其事的語氣宣布：“那麼，本國王的命令是——請抽到字母K的玩家，以”公主抱”的姿勢，將抽到數字3的玩家從這裏抱到壁爐邊，繞老方師傅的搖椅一圈，再回到原點！注意，要穩，要體現”公主”的待遇！拒絕的話……”他頓了頓，看向桌上那瓶度數不低的威士忌，“拒絕的話，兩人各罰滿滿一杯純飲！”
    “哇——！”這個指令顯然超出了之前的尺度，瞬間點燃了全場的情緒。阿雅興奮地拍手，眼睛瞪得圓圓的，充滿期待。連陳碩和湯敏都露出了驚訝又感興趣的表情。
    緊張與期待彌漫開來。大家再次查看自己的底牌。
    蘇景明看著自己手中那張赫然是黑桃K的撲克牌，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而另一邊，林暮看著自己牌麵上的方片3，隻覺得一股熱氣“騰”地衝上頭頂，心跳如擂鼓。
    “K和3！是誰？快亮牌！”張崇催促道，聲音裏的笑意掩藏不住。
    蘇景明緩緩將牌麵放在茶幾上。與此同時，林暮也幾乎是用盡了力氣，才將自己的牌推向前。
    “哈！果然是！”阿雅第一個歡呼出聲，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其他人也紛紛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兩人身上。壁爐的火光跳躍，映得林暮的臉頰緋紅一片，他幾乎不敢抬頭看蘇景明。這個指令……太超過了。公主抱？還是當著所有人的麵？
    蘇景明看起來相對鎮定，但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泄露了他並非全然平靜。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先看向了林暮，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帶著一種征詢和安撫的意味：“林暮？”
    隻是一個名字，卻包含了太多詢問。可以嗎？你願意嗎？如果覺得為難，我們可以選擇喝酒。
    林暮在他的注視下抬起頭。他看到蘇景明眼中沒有戲謔，隻有認真，以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等待他決定的耐心。周圍是朋友們善意卻又灼熱的視線，起哄聲、笑聲不絕於耳。
    拒絕嗎？罰酒一杯對他和蘇景明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這一刻，林暮心裏卻奇異地升起一股衝動。或許是遊戲的氛圍，或許是篝火的暖意，或許是之前那些細微互動累積起來的一點勇氣，又或許……隻是單純地，不想拒絕。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對著蘇景明，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嗯。”
    這一個音節，卻像是一把鑰匙。蘇景明的眼神明顯柔和下來，甚至閃過一絲極快的、類似愉悅的光。
    “哇哦！同意了！”張崇帶頭鼓掌。
    蘇景明不再猶豫，他走到林暮麵前，微微俯身。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林暮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戶外清冷空氣和一點木質調香水的氣息。
    “別擔心，”蘇景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令人安心的沉穩，“交給我。”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手臂已然動作。一手穩穩環過林暮的肩背，另一隻手則利落地托起他的膝彎。動作流暢而篤定，沒有半分猶豫。
    身體驟然騰空！林暮下意識地輕吸一口氣，手臂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環住了蘇景明的脖子以保持平衡。這個姿勢讓他整個人都被籠罩在蘇景明的氣息和體溫裏，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對方手臂和胸膛堅實的力量。他的臉頰不可避免地貼近了蘇景明的肩頸處，熱度不受控製地蔓延至全身。
    蘇景明抱得很穩，步伐從容地朝著壁爐走去。他的手臂有力地托著林暮，仿佛他並沒有什麼重量。林暮能感覺到他平穩的心跳和呼吸，與自己慌亂的心跳形成了鮮明對比。
    “穩！蘇哥穩！”阿雅在旁邊拍照，小聲歡呼。
    老方笑嗬嗬地搖著椅子，看著蘇景明抱著林暮繞著他走了一圈，還調侃道：“年輕就是好啊。”
    繞回原點，蘇景明依舊平穩地將林暮放下。腳重新接觸地麵的瞬間，林暮竟覺得腿有點發軟，不知是因為姿勢還是別的什麼。他鬆開環住蘇景明脖子的手，迅速退開一小步，臉上紅潮未退，低聲說了句：“……謝謝。”
    蘇景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帶著溫度，掠過他緋紅的臉頰和躲閃的眼睛，然後才轉向大家，嘴角噙著一絲無奈又縱容的笑：“任務完成。”
    “完美！”張崇大聲宣布，眾人報以熱烈的掌聲和笑聲。這個大膽的指令被完美執行，將遊戲的歡樂和那種微妙的、湧動的氣氛推向了**。
    林暮坐回位置，感覺心跳許久都未能平複。方才那種懸空、貼近、被安穩承托的感覺，混合著蘇景明身上的氣息和體溫，如同烙印般清晰。他偷偷抬眼看向蘇景明，發現對方也正端起水杯喝著，喉結滾動，側臉在明明滅滅的火光中，線條似乎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遊戲還在繼續，笑聲依舊，但有些東西，就在那個“公主抱”的起落之間，悄然發生了改變。空氣裏彌漫的，不僅僅是遊戲的歡騰，更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隻在兩人之間無聲流轉的溫熱與悸動。
    夜深了，爐火漸熄。團建的第一夜在笑聲和微醺中落幕。
    回房前，阿雅挽著張崇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小聲總結：“近距離磕CP，體驗是不是一級棒！”張崇攬住她的肩，由衷點頭：“懂了，確實好嗑。你們老板……深藏不露。”
    走廊上，湯敏溫聲對陳碩說：“看來店裏一直都很歡樂，老板和員工都這麼有愛。”陳碩難得地嘴角微揚：“嗯，最近是特別有活力。”
    老方早已回房，大概正琢磨著明天的垂釣計劃。
    林暮最後才上樓，指尖仿佛還殘留著篝火的溫度，以及另一種更堅實的觸感。他推開三樓露台的門，冬夜的寒風撲麵而來，卻吹不散心口那團滾燙的、名為悸動的火。樓下隱約傳來情侶的私語和關門的輕響，而他獨處的這一方天地裏，隻有山風與心跳共鳴。

    作者閑話：

    請大家多多留言呀感恩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