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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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端坐於龍椅之上。
堂下臣子,臉色精彩。
憤慨,難以置信。
“西域囂張,定是與安樸國勾結……”
“……議和竟敢要求丞相出麵……”
“甚為蹊蹺……”
朝臣因急報驚詫,嘩然。
視線中,丞相似乎蹙眉。
“此事必有蹊蹺,還請陛下慎重考慮。”胡大人開口。
朕垂眸。
……太傅不過剛剛離京,西域便做出此舉……僅為巧合嗎……朕如何相信,此乃巧合……
“陛下……”
又一人開口。
朕垂眸,因一夜未眠,頭痛欲裂,思緒混亂。
……好冷。
總覺寒意,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陛下。”
朕抬眸,因陣痛,眉間皺起。
何承故走出,絳紫官袍微動,卑身,拱手。
開口,壓住滿殿低議。
“西域求”和”,指名於臣。試探,或離間。”
“臣,請往。”
四下一靜。
他靜靜佇立。朕的指節微微收緊。
……今日這般寒冷,朕裸露的雙手。僵硬,無法彎曲。
此刻,如墜冰窟。
指節微動,便掉落片片寒霜。
邊塞險惡,風沙極大。來去路程艱難,行程中,不知會發生何事。
朕……應作何……
朕的私心,不可說。
……
朕抬手,撫平眉頭。
“丞相,此番前去……”朕倚靠於太師椅,端起茶盞。
“臣已做好赴死的準備。”
他打斷朕。
心,因何而痛?
“……”放下茶盞。
……不過短短幾日,這般溫暖,也不肯……
不肯停留,不憐憫。
命運……
……流出血淚。
停在他的麵前,猶豫著,伸出手。
攤開掌心。
“陛下……”何承故怔住,慌忙下跪。
“丞相。”朕退後,有些無奈,早已預料到是這般反應,但真正麵對時,果真,手足無措。
朕輕歎。
“為何?”朕蹲下身。
“朝中局勢混亂,臣無法安心。”何承故看著朕。
朕看不清他的情緒,垂眸。
“這是朕的旨意。”朕把兵符放在,他,鋪展於地麵的衣擺。
起身。
“陛下……”
左手被他抓住,雙手交疊,溫度熾熱。
朕被迫俯身。
丞相的雙眸清透,似琉璃晶瑩。眼尾下垂,瀲灩春水。絳紫朝服愈顯貴雅,可他的神色,卻使人憐愛。
他抬手,觸摸朕眼下烏青。
朕怔住。
小小的,溫暖,落在朕的眼下。
朕的雙睫顫抖。
這是,將別的,溫暖嗎……
他的指腹滑動,將朕的悲情劃去。
雙眸中,是憐惜嗎?
憐我獨身,憐我痛苦。
……看破。
吐氣如蘭。
擔憂。
……是為朕嗎……
雙睫顫動,似含淚,欲落。
吐息間,唯餘憐愛。
“陛下近日憂思過重,臣憂心……”
握著朕的手,用力,扣緊。
朕的頭疼似稍稍緩和,煩躁也因他,而消散。
不過幾瞬。
……朕險些陷入。
“……”抽回手,退後。“朕無礙。”
他似因朕的動作失落,看著朕。
朕躲開目光,丞相終是起身。
“陛下……”
他握住虎符的手輕輕顫抖,朕的淚,將落了。
靜默著。
朕轉身,書案堆滿奏折。
梁間輕紗飄動,朕的手,在袖中收緊。
嵌入掌紋。
“臣……多謝陛下。”
朕闔眸,清淚滑落。
轉身,方寸之地,唯餘花骸。
·
生,何意?
死,何意?
既生無意,何為生?
既死無意,何為死?
皆無案,應做何?
……入目漆黑。
濃稠夜色,吞噬。
……明日,丞相便離京。
昨日,太傅。
明日……
殘忍,朕隻能徒勞的,無力的。
斥責,憤怒。
卻無法改變。
給予短暫的,切實的,幸福。沉溺其中時,奪去。
殿內的溫度,讓人窒息。茶水滾落,幾息之間消失。
與丞相此番向別,何時再會?
……新年,將至。
太傅……丞相……
……死去,是脫身之法嗎?
……朕,不知道。
·
“陛下,近月以來,並未有任何人出入藏書閣。”
……是嗎,那副畫,一直在那處嗎?
朕怎會,不曾發現呢……
·
三日後,丞相送來書信。
他們已然到達。
·
暮色四合,遠處揚起一線黃塵。
馬蹄聲由遠及近,終清晰可聞。
三騎當先,而後緊隨一小隊護衛。風塵滿麵。
不過須臾,行至營門,翻身下馬。
“丞相。”
秦煜快步迎上,抱拳躬身。
“丞相遠來,一路辛苦。”
軍師拱手作揖。
抬眸時,恍覺春到。
“不必多禮。”
何承故抬手虛扶,淺笑。
未現疲憊之色。霜白長袍不染塵煙。整潔。
風卷,鷹鳴。
“西域可有動向?”
風忽停,身後烏騅馬打了個響鼻,前蹄輕輕刨著地麵。
“並無。”
他二人直起身。
將軍應答。
軍師有些怔愣,他是第一次親眼見到何承故。
有些驚詫。
驚於他如傳聞般麵若桃花,溫如春水。驚於他這般年歲任丞相一職,萬人之上。
京中傳言甚多,可唯有一件,經年未衰。
丞相仙人之資。
不少人對此嗤之以鼻。有一人是最不信的。但半月之後,他口風急轉。
時值陽春,他日日看著那棵桃樹,逢人便說,“那是丞相,還不快行禮……”
時年漸久,這個傳言倒愈發神乎其神了。他不曾當真,今日一見,隻感——百聞不如一見。
更勝於傳聞。
“軍師?”
他與何承故目光相撞,驚覺自己失禮。
“丞相勞累,營中已然備好酒菜,還勞煩您隨在下……”
“多謝。”
·
“阿淵,該晨讀了,不可貪眠。”
肩頭,被輕輕觸碰。
……好溫暖。
意識朦朧間,睜開雙眸。
“阿弟,一日之計在於晨。父皇母後今晨做了你最愛吃的芙蓉糕,若還不醒來,我便要……”
“好阿姐,莫要嚇我了……”
我笑。坐起身,被披上長袍。
抬眸,阿姐笑著,是那般清麗。
母後亦笑著,溫柔的,整理我的衣襟。
“今日立春,課業後可一同去遊湖。”
父皇從屏風後走出,明黃龍袍。
……和,畫上那般。
……畫?
“是啊是啊,阿弟快快醒來……”
……我,已醒來了。
我再次睜開雙眸,被阿姐扶起。父皇端來芙蓉糕。母後發間的玉簪,垂下的玉石輕輕晃動。
……今晨,如往日一般。
平靜,溫暖,幸福。
不曾離別,不曾分離。
……
“阿弟,你看那蓮花,開的正好呢!”
夏日,不應是燥熱嗎?
……可是,好溫暖。
伸出手,承接日光。預想中的熱度並未襲來,暖意沿著掌紋流淌。
荷間清風,拂麵而過。吹起遊船薄紗,吹得鈴鐺叮當。
阿姐握住我的雙手,好溫暖。
母後擦去我眼角的淚,“傻孩子,為何哭啊……”
好溫暖。
父皇笑著看我,“我不怪你……”
……好溫暖。
好溫暖……
朕為何要哭呢。
如鯁在喉。
眼眶酸澀,淚,又落了。
母後,我為何要哭呢?
阿姐,我不想哭了。
父皇,淚為何無法停止。
……好苦。
·
……又是夢。
雙頰濕潤,夢中的感覺,漸漸消散了。
丞相前去邊境,已然過去五日了。
……朕需至寺中。
隻為……
·
“報,有自稱西域軍師之人前來。率十人小隊,數箱珍寶前來。且呈上求和書。”
帳內,在縱九橫五的桌上鋪著一張疆域圖。由南至北二尺,一條暗紅色的線彎曲,劃分出界限。圖上由墨色標記處各地。
何承故居正北,坐在太師椅上。銀白皮風被燭光染暖,領口兩側是上好的貂絨。他端著一盞茶,身側向後是恭敬的侍從。
原本喧鬧的營中,靜了一瞬。
何承故接過求和書,拆開後大致看了看,旋即遞給秦煜。
“自稱軍師之人,求見丞相。”
“丞相……”
幾人見他起身,慌忙開口。
“無礙。”他接過侍從遞來的狐裘,提步向外走去。
……
夜色濃重,軍營外十步之內,有數人等候。
何承故緩步走出軍營,亦有數人在他身後。
“久仰丞相大人。”
有一人從對麵燈火中走出,燈籠中的光,映的他麵色俞白,約二十四五的樣貌,笑著向何承故拱手行禮,一陣風拂過。
“閣下是?”何承故似乎疑問道。
“在下,崔錦棠。”
二人對視,很快錯開目光。
“崔大人。”何承故笑,拱手。“深夜前來,不知崔大人邀在下相見是有何事?”
“無他,求和的書信丞相可有看過?此乃一些薄禮,還望能夠收下。在下前來,是代王上表達歉意。”他身後的士兵抬著箱子走出。
何承故點頭,身後走出幾人將箱子抬走。
“夜露深重,崔大人路上小心。”
崔錦棠拱手,退後幾步,轉身上馬。
何承故目送他們遠去。
“這般突然……”有士兵禁不住開口。
何承故並不應答,轉身向營中走去。
……
“丞相,涇王此舉有詐。”
“不不不,定是安樸國從中作祟。安樸國與西域一直暗中……”
“無論如何,小心為妙。”
眾人嘰嘰喳喳談論半晌,何承故隻是坐在桌後,靜靜品茶。軍師率先看向他,眾人也隨後看向何承故。帳中一時安靜。
他抬眸,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的清脆之聲在此時格外突兀。
“夜色已深,諸位早些休憩為好。”他笑,神色並無異常,似乎此事並不重要。
眾人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看到何承故的雙眸後皆是默默噤聲。
“是,本將告退。”
“在下告退。”
“在下告退……”
不多時,帳中唯餘他一人。
燭火跳動,何承故的神色不明。
他從袖中拿出一張信紙,展開。
”山賊,辰時。”
抬手。
火舌攀上紙張,化作灰燼。
他剪燭,離開。
作者閑話:
情人節快樂(os:寫小說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