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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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來,關於雲中廣的事,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他戰死了,他被俘了,他受傷失憶了,他流落異鄉了……其中每一種可能她都曾想過,也都為此做過心理準備。
可是……可但當真正確認的這一刻,所有的準備卻都顯得蒼白無力。
原來,知道和想象,終究是不同的啊。
想象還有餘地,還有希望。知道,就是終結……
孟心溪頓時感到脫力,她緩緩坐下,手撐在診台上,指尖冰涼。
此時診台上還攤開著昨日的醫案,上麵記錄著一個發熱孩童的治療過程。字跡工整,思路清晰。
……就在剛才,她還在認真思考如何調整藥方。
而現在,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因為……雲中廣不在了……
那個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少年,那個會為她采野草莓的少年,那個教她射箭的少年,那個在煙花下許下約定的少年,那個讓她等了三年、盼了三年的少年……
……如今不在了。
本來她應該哭的。但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卻流不下來。
三年的等待好像已經耗盡了她的眼淚……現在……現在隻剩下一片幹涸的荒蕪。
也許她應該崩潰的。但她沒有。
她隻是靜靜地坐著。獨自坐在診台前,看著窗外紛飛的雪花,看著那些潔白無瑕的雪花一片片落下,覆蓋了這個世界所有的汙穢和傷痕。
原來,等待的盡頭,是這樣一個結局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受。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推開了。
是李時澤走了進來,肩上還落著未化的雪花。他手裏提著一個食盒,見到孟心溪的樣子,突然愣住了。
“心溪?你怎麼了?”李時澤關切的問道。
李時澤的聲音將孟心溪喚回了神,她抬起頭,看著李時澤。她的眼神變得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時澤哥,”她啟唇輕聲說,“中廣不在了。”
聽到孟心溪的話,李時澤手裏的食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快步走過來想向孟心溪確認這事,忽然看到了診台上的信。他頓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馬上將信拿起來快速讀完,臉色變得瞬間蒼白。
“這……這……”李時澤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他也說不出什麼了。
“下落不明,按陣亡處理……”
此時孟心溪重複著信上的話,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三年了,終於有消息了。”她仿佛確認一般說道。
“你……心溪……”
李時澤想安慰她,卻找不到合適的詞。任何語言在這個時候都會顯得蒼白無力。
“時澤哥,我沒事的。”
說完,孟心溪站起身,走到了窗前,她看著窗外的雪喃喃道:“其實我早就想到了。三年沒有消息,還能有什麼好結果呢?隻是……隻是心裏還抱著一絲希望吧。”
“你……想哭就哭出來吧。”李時澤走到她身後,半天才說出這麼一句話。
孟心溪卻搖搖頭:“我現在哭不出來。眼淚好像在三年裏都流幹了。”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李時澤,忽然笑了。
……那笑容卻很淡,很輕,像雪花的邊緣,一碰就會碎。
“時澤哥,你說得對。等待是有盡頭的。現在,盡頭到了。”
孟心溪的身影此時仿佛變得縹緲起來,李時澤看著孟心溪,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緊了。
現在他寧願看到孟心溪大哭大鬧,也不願看到她這樣平靜地接受。這種平靜,比任何崩潰都更讓人心痛……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他輕聲問。
“打算?”孟心溪想了想,“繼續開醫館,照顧娘親,救治病人。日子總要過下去的,不是嗎?”
此時她說得輕鬆,但李時澤聽出了話語背後的沉重。
三年的等待已經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現在這部分突然被抽走,那留下的空洞需要用什麼來填補?
“我會陪著你。”
李時澤說,聲音很堅定。
孟心溪看著他,眼神複雜:“時澤哥,你不必……”
“別多想……我不是因為同情你。”
李時澤及時打斷她:“我是因為想陪著你。三年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這已經是李時澤第三次含蓄的表白了。而這一次……比前兩次都更直接,更堅定。
李時澤隻能在這樣的機會下,在這樣一個時刻,在孟心溪最脆弱的時候,他再次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而孟心溪卻沉默了。她看著李時澤,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少年,如今已經長成沉穩的青年。
這三年來,他一直在她身邊,默默地支持她,陪伴她。他的心意,她不是不懂……隻是……隻是不敢接受罷。
而現在……雲中廣不在了。那道橫亙在她心裏的屏障,似乎可以移除了。
但她卻感到更加迷茫。
接受了李時澤,是不是意味著對雲中廣的背叛?不接受,又是不是對李時澤的辜負?
她不知道。
她聽完後內心卻是一團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