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孟心溪吃下後遲遲不語。李時澤注意到了她的失神。
    “怎麼了？”李時澤問道。
    “沒什麼。”孟心溪隻是搖了搖頭。
    隨後，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悵然若失：“……隻是想起以前，中廣哥也喜歡采薺菜。”
    聽到她的這番話，李時澤夾餃子的手頓了頓，隨即恢複如常。
    他強迫自己帶著笑意說：“是啊，不知怎的，他總是能找到最肥的薺菜。”
    隨後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不是那種尷尬的沉默，而是那種浸滿了回憶、無需言語的靜默。
    是啊，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了三年……
    三年來，他們兩個都很少主動提起雲中廣，那個名字像一個敏感的傷口，輕輕一碰就會疼。但是又不能完全不提，因為那是他們兩個，在還並不算長的人生中，共同記憶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時澤哥……”孟心溪忽然地問道，“你說中廣哥現在……他會在做什麼呢？”
    李時澤想了想說：“他……她也許在練兵，也許在巡邏，也許……也在看夕陽吧。”
    “那他會想我們嗎？”
    李時澤又何嚐不信任雲中廣呢，他們三個是一起長大的最好的夥伴。
    “會的。”
    李時澤此時的語氣十分肯定。
    “他一定會的。”
    聞言，孟心溪隻是低下頭，繼續吃著餃子。
    熱騰騰的食物溫暖了胃，卻暖不了心裏某個角落的空洞……
    ……那個空洞，三年來沒有被時間填滿，反而在日複一日的等待中，被磨蝕得更加清晰。
    吃過飯，李時澤幫著收拾了碗筷。天色漸暗，孟心溪照常點亮醫館門口的燈籠。
    琉璃燈罩在燭光映照下泛著溫潤的暖光，與伽藍寺裏的長明燈遙相呼應。
    “那，我就回去了。”李時澤說，“明日裏書院有些事，我可能要晚些過來。”
    “好的，你路上小心。”
    李時澤走到了醫館門口，複又停下腳步，他回頭看了孟心溪一眼。
    少女站在燈籠旁，昏黃的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輪廓。
    三年間的忙碌讓她褪去了稚氣，多了幾分醫者的沉靜，但那眼神深處，依然懷有屬於少女的執拗和期盼。
    他想說些什麼，最終隻是點點頭與孟心溪無聲的道別，隨後轉身走入夜色。
    孟心溪就這樣站在門口，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回屋。
    此時醫館裏彌漫著藥材的苦香，那是令她熟悉且安心的味道。
    隨後她走到診台前，拉開抽屜，拿出那本李時澤贈與的《傷寒雜病論》注本，輕輕摩挲著藍布封麵。
    ……李時澤的用心，她不是不懂。
    隻是她的心，三年前就已經分成了兩半。一半留在落雁鎮，跟著醫館一起生長；另一半係在那半塊玉佩上，跟著遠行的人去了北境。
    ……她不知道這兩半心，何時才能重新合而為一。
    也許要等到那個人回來。
    也許永遠等不到。
    但無論如何，等待還要繼續。
    就像伽藍寺的鍾聲，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在晨昏定省中訴說著時間的流逝，和那些未竟的承諾……
    夜風拂過，長明醫館門口的燈籠輕輕搖晃著。燭火日複一日的在琉璃罩中跳動，溫暖而堅定，照亮門前的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漫長等待中的又一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