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孟心溪就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建小醫館的提議得到了孟娘子和周裏正的支持。
    落雁鎮現在確實需要更多的醫療點。隨著流民不斷湧入，原本不大的醫館已經人滿為患，有些傷者隻能躺在院子裏的草席上。
    而且……戰事不知何時結束，羌人不知會不會打過來，多做準備總是好的。
    新建小醫館的地點就選在伽藍寺東側的一片空地上。那裏原本是寺裏的菜園，慧明法師聽說要建醫館，欣然同意讓出這塊地。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慧明法師雙手合十，接著說。
    “寺旁的醫館，再好不過。”
    開工的那天正是十月初八，霜降。
    這日清晨的霜很重，地麵、草葉、屋頂都覆著一層白。
    天氣已涼，孟心溪正嗬著白氣，和李時澤一起清理場地。
    此時周裏正帶了幾個鎮民來幫忙了，就連雲鐵匠也來了。
    自從聽到黑水河戰役的消息後，這個漢子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背佝僂得更厲害了，但幹起活來依然利索。
    聽聞新建醫館的事，想到溪丫頭這孩子也不容易，他也想來出一份力。
    “廣兒他……”
    這時雲鐵匠正遞給孟心溪一根木樁，欲言又止。
    孟心溪知道雲鐵匠想說什麼，她接過木樁，用力插進土裏。
    “雲伯伯，中廣哥會回來的。他答應過我的。”
    雲鐵匠看著她，這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丫頭，如今眼神裏有了他看不懂的堅毅。
    雲鐵匠看著孟心溪的眼睛，點點頭，沒再說話，隻是更用力地揮起了鋤頭。
    新醫館建得很簡單：三間土坯房，一間看診抓藥，還有兩間安置傷者。屋頂鋪的是茅草，窗戶糊的油紙。
    李時澤也從家裏搬來了不少書，在牆上釘了書架。孟心溪把曬好的藥材分類裝罐，整整齊齊的碼在木架上。
    最特別的是，孟心溪在醫館門口掛了一盞燈籠……那是和伽藍寺裏那盞長明燈一模一樣的琉璃燈罩，每天傍晚點亮，直到天明。
    “這是……？”李時澤看著那盞燈問道。
    “這是指引燈。”
    孟心溪語帶希冀。
    “為了給夜歸的人照個亮。”
    雖然她沒說是給誰照的，但李時澤明白。每個經過的人也都明白。
    後來這盞燈指引了無數的夜歸人。漸漸地，鎮上的人們給這新起了個名字，開始叫這裏“長明醫館”。
    就在醫館開張的第三天，來了一個特殊的病人。
    那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由孫子攙扶著進來。
    這位老婦人……她不是外傷，而是心病……
    她的兒子戰死沙場，兒媳病逝，隻留下祖孫倆相依為命。
    失孤的老婦人終日以淚洗麵，茶飯不思，眼看著就要垮了。
    駐守新醫館的孟心溪給她把了脈，開了安神的方子，卻知道這治標不治本。
    正當她送祖孫倆出門時，她看見了老婦人望著伽藍寺的方向，眼神空洞。
    “阿婆……”孟心溪忽然叫住她說，“您願意每天來醫館幫忙嗎？我們還缺個人照看藥爐。”
    聽到孟心溪的請求，老婦人也怔了怔：“……我……老身能行嗎？”
    “行的。”
    孟心溪微笑著鼓勵她。
    “很簡單的，就是看著火，注意別讓藥熬幹了就行。”
    老婦人支支吾吾的還在猶豫著，她的小孫子卻拉拉她的衣角。
    老婦人蹲下身來，看向孫子：“幺幺，怎麼了？”
    “奶奶，你答應姐姐吧，我來陪你。”
    小孩子的聲音糯糯的，還帶著稚氣。
    但是聽到了小孫子的承諾……老婦人起身看向孟心溪，然後鄭重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