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過去，但流離失所的流民可不會減少。
    就這樣……流民陸陸續續來了三天。
    對於落雁鎮這個邊陲小鎮，這裏從未如此擁擠過。
    醫館都已經住不下了，周裏正便開放了書院和幾處空屋。
    鎮民們紛紛拿出了自家的糧食、被褥，婦人們也停下了活計，去幫著照顧孩子，留守的男人們一起加固鎮口的防禦工事。
    這期間，李時澤幾乎住在了醫館。
    天氣已經入冬，加上持續的忙碌，李時澤的腿疾在連日的勞累下複發了。
    尤其是除了難忍的疼痛外，他的腿在走路時跛得更加明顯了。
    就算身體如此，但李時澤從不說疼。
    他這副強撐著的模樣讓孟心溪尤其心疼，但每當孟心溪關心他時，他總回答“無礙”
    孟心溪沒法，隻能給他熬了藥浴的方子，每晚督促李時澤，讓他泡腳。他總說“好多了”，可是第二天臉色依舊蒼白。
    到了第四天下午，有一個特殊的傷者被抬進了醫館。
    那人是個年輕士兵，約莫十八九歲，左胸中了一箭，送來時箭頭還留在體內。
    抬他進來的兩個流民氣喘籲籲的解釋說，是在鎮外約十裏處的林子裏發現的，當時他已經昏迷。
    看到有新的傷者被抬了進來，孟娘子趕忙過來檢查了他的傷口。
    將雙手洗淨，做了一番初步的檢查，孟娘子神色凝重道：“這箭……傷及心肺，不能輕易拔箭。而且他現在失血過多，能不能熬過去，看造化。”
    跟在孟娘子身後的孟心溪打來熱水，準備清洗傷口。
    正當她擦去士兵臉上的血汙時，整個人卻僵住了。
    這張臉……她是見過的。
    就在三個月前……就在鎮口送行的人群裏，就是這個年輕人站在雲中廣旁邊，兩人還笑著說了幾句話。她依稀記得雲中廣叫他“陳哥”。
    “娘……”看到陳哥的傷勢，孟心溪的聲音都在顫抖。
    “娘……他……他可能是中廣哥的同袍。”
    聞言，孟娘子的手頓了頓，然後鎮定地繼續清洗傷口。
    “別想那麼多了，先救人要緊。”
    孟娘子這麼說了，孟心溪也不敢怠慢。
    清理、敷藥、包紮……整個過程，孟心溪的心都懸在嗓子眼。
    手上的動作不停，她的內心中卻有別樣的想法。
    ……她既盼著這個士兵醒來，能帶來雲中廣的消息。又害怕他醒來後，會說出她無法承受的真相。
    這位被喚陳哥士兵一直昏迷到了深夜。孟心溪守在他床邊，每隔一刻鍾就探一次他的鼻息。李時澤則是默默地陪著她，兩人誰都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著。
    夜風吹來，燭火跳動，將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不大的醫館裏彌漫著藥味和血腥味，還有傷者壓抑的呻吟。
    這樣的情景在這四天裏，不分白天黑夜，就沒有停止過。
    這個世界仿佛突然間就變得陌生而殘酷。
    就連落雁鎮……也不再是孟心溪和李時澤所熟悉的那個寧靜小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