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過後，落雁鎮迎來了入秋後的第一場霜。
    是日，清晨。屋頂、草葉上都覆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在朝陽下閃閃發光。
    孟心溪添上了大衣，然後照例去伽藍寺添燈。
    正當她推開寺門時，她看見慧明法師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仰頭看著枝葉間漏下的天光。
    她走過去，然後合十行禮。
    “法師早。”
    慧明法師回過頭，見是她來了。隨即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油壺上：“孟施主，是又去添燈？”
    “是的。”孟心溪回答道。
    然後，老和尚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孟施主，老衲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孟心溪不解地道：“法師請說。”
    “燈要點，日子也要過。”
    慧明法師的聲音很平靜，有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然後他繼續說：“執念太深，傷己傷人。有時候，放下比執著更需要勇氣。”
    聞言，孟心溪怔住了。
    忽地，她看著慧明法師清澈的眼睛，忽然覺得那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
    她喃喃道：“可是法師，我……我……放不下。”
    慧明法師接著開導她。
    “老衲不是讓你放下等待。”
    然後，慧明法師搖了搖頭。
    “老衲的意思是……是讓你放過自己。你每天來添燈，每天望著北方，心卻困在原地。等待不是靜止，等待也可以是生長。”
    孟心溪仿佛似懂非懂。
    慧明法師接著道。
    “你看這槐樹，三百年來，經曆多少風雨戰亂？但是它每年春天發芽，夏天開花，秋天落葉，冬天蓄勢。”
    孟心溪點點頭表示讚同。
    慧明法師接著道：“其實，它也在等待，等待下一個春天。但等待的同時，它也在生長。”
    孟心溪又如何不知慧明法師的意思。
    於是，孟心溪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老槐樹。
    樹幹粗壯，枝葉雖然已經開始枯黃，但依然挺拔。樹冠如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我明白了。”
    她微微頷首，然後輕聲說。
    “謝謝法師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