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雨落下，秋天來得悄無聲息。
    適逢入秋的某日清晨，孟心溪推開醫館的門，發現台階上落了幾片黃葉。
    塞北的風已經有了涼意，帶著肅殺的氣息。
    此時邊關的戰事進入了僵持階段。羌人退守幾個重要據點，官軍一時攻不下來，雙方都在積蓄力量，準備最後的決戰。
    距離征兵已過數月，落雁鎮的生活漸漸恢複了某種表麵的平靜。
    留守的男人們下地收秋，女人們織布做衣，孩子們在街上玩耍。
    隻是……偶爾經過的軍隊，和伽藍寺那排長明燈，提醒著人們戰爭還在繼續。
    孟心溪的醫術在這幾個月裏突飛猛進。戰事帶來的傷者讓她見識了各種創傷，也鍛煉了她的膽量和手藝。
    此時的她可以冷靜地清洗深可見骨的傷口，可以熟練地接骨正位，甚至可以獨立完成一些簡單的手術。
    孟心溪的這番蛻變，孟娘子看在眼裏，既欣慰又心疼。她知道女兒在用什麼方式填補內心的空洞，那是一種近乎自虐的專注。
    “溪兒，歇會兒吧。”
    這天，孟娘子攔住了又要去後院曬藥的女兒。
    “陪娘說說話好嗎。”
    於是母女倆坐在醫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秋日的陽光還帶著幾分暖意，曬在身上很舒服。
    “娘，”孟心溪忽然問道：“爹當年……也是這麼等您的嗎？”
    聞言，孟娘子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你爹啊……他是個傻書生，為了我留在這塞北小鎮，連功名都不要了。他家裏人來信催他回去，他不肯，說”此處心安是吾鄉”。”
    “那……您等過他嗎？”孟心溪開口問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當然等過。”
    忽地，孟娘子的眼神變得悠遠。
    “他有時要出遠門采藥，一去就是幾個月。我就每天在門口等，看到他的身影出現在鎮口，心才踏實。”
    然後她轉頭看著女兒，接著道：“等一個人，其實就是把心分一半給他。他在外頭，你的心也跟著飄著，隻有他回來了，心才完整。”
    聽完，孟心溪卻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半塊玉佩，頹然地說：“……那要是……等不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