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減削，人群散去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
    落雁鎮上的燈火次第亮起來了，但卻比往日顯得稀疏。
    白日的話語縈繞在有心人的心間，仿佛有一種無形的恐慌，像夜霧一樣悄悄籠罩了整個落雁鎮。
    入夜時分，回家路上，回想著白天的聽聞，三人都沉默著。
    快到醫館時，雲中廣忽然開口：“……如果真打過來，我們怎麼辦？”
    聽聞此言，李時澤沉吟片刻道：“落雁鎮雖小，但地勢險要，背靠祁連山，前有黑水河。若是守得住……”
    李時澤算是三人中最飽讀詩書的，也可以說是最有見識的。但對於他的這番話，雲中廣也忍不住的懷疑。
    “……能守得住嗎？”雲中廣突然打斷他。
    “鎮上能打仗的男人加起來可能都不到一百，老弱婦孺倒有幾百……羌人要是真來了，我們就是待宰的羔羊……！”
    聽罷，孟心溪心裏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
    “中廣哥，你別這麼說。”
    “我說的都是實話！”
    雲中廣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兩個同伴，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心溪，時澤，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們一定要往山裏跑！……鷹愁澗後麵有個山洞，很隱蔽，我上次打獵時發現的。你們一定要記住那個地方。”
    “那你呢？”孟心溪問。
    雲中廣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的說：“……我是鐵匠的兒子，我會打鐵，也會打兵器。真要守鎮，我得上……”
    話是這樣說，但這又如何……
    “不行！”
    孟心溪幾乎是喊出來的，上前抓住雲中廣的衣袖，“你才十三歲！”
    “可是……張二哥被征走時也才十四。”
    此刻雲中廣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他掙開了孟心溪的手。
    “……心溪，有些事，不是年齡說了算的。”
    那晚，孟心溪輾轉難眠。她趴在窗邊，看著隔壁鐵匠鋪的燈火還亮著。雲中廣的身影在窗紙上晃動，他似乎在收拾什麼東西，動作幹脆利落。
    夜已深，見孟心溪還未入睡，孟娘子走了進來，將一件厚外衣披在女兒肩上。
    “夜裏涼，別著涼了。”
    “娘……羌人要是真的打了過來，我們怎麼辦？
    ”孟心溪仰起臉，月光照在她稚嫩的臉上，寫滿了不安。
    孟娘子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攬住她的肩：“別怕。咱們落雁鎮雖小，但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而且……”
    孟娘子頓了頓。
    “邊軍是不會輕易放棄這裏的。這裏是通往西域的要道，朝廷比我們更清楚它的重要……”
    “可是飛雲關都破了……”孟心溪喃喃道。
    “飛雲關破了，還會有別的關隘，別的將軍。”孟娘子的聲音很穩，像她手中的銀針一樣穩，話語中仿佛有一種力量。
    “溪兒，記住娘的話：無論發生什麼，醫者的本分是救人。刀劍來了我們躲，但傷者來了，我們不能拒之門外。”
    孟心溪心有所感，隨即點點頭，將臉埋在母親懷裏。
    孟娘子身上殘餘的藥香縈繞在鼻尖，那是她從小聞慣的味道，此刻卻讓她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