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遲到的訊息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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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摔落在冰冷地板上的那聲脆響,像最終判決的槌音,在顧雲深死寂的世界裏回蕩,然後歸於一片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寧靜。他維持著那個蜷縮在地的姿勢,臉深深埋在膝蓋間,仿佛一尊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轟然倒塌的沙壘。
    遲來的真相,像一把淬了劇毒、並且放大了數倍的匕首,不僅刺穿了他試圖用工作和理性麻痹自己的偽裝,更將他內心深處那點僅存的、名為“或許還有機會”的微末僥幸,徹底碾碎成齏粉。
    誤會……
    原來,橫亙在他們之間,最終導致一切分崩離析的,不僅僅是他那可悲的懦弱、冷酷的言語和事後的沉默,還有一個他直到此刻才知曉的、來自外界的、陰差陽錯的致命誤解。
    而林序,在獨自承受著被“背叛”的屈辱和等待無果的絕望時,看到的,是他陪著另一個女人的“證據”,聽到的,是他那些關於“人生軌跡”和“弟弟”的混賬話!
    難怪……難怪他最後離開時的眼神,會是那樣一種萬念俱灰的、徹底的死寂。那不是心碎,那是……信念的崩塌,是所有情感被連根拔起後的、一片冰冷的荒蕪。
    而他,顧雲深,就是那個親手製造了這一切,卻還自以為是地試圖去“糾正”和“引導”的、徹頭徹尾的蠢貨!
    一股腥甜的鐵鏽味湧上喉嚨,被他強行咽了下去。胃部傳來一陣劇烈的**,伴隨著頭暈目眩的惡心感。他幾乎要支撐不住,趴伏在這冰冷的地板上,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般哀嚎或嘔吐。
    但他沒有。
    他隻是更深地蜷縮起來,指甲死死摳住自己的手臂,用身體上的疼痛,來對抗那幾乎要將他靈魂都撕裂的精神風暴。
    原來,徹底的絕望,不是聲嘶力竭,而是連發出一點聲音的力氣都被剝奪,隻能無聲地、承受著這淩遲般的悔恨,一遍又一遍。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經由濃墨般的黑夜,逐漸透出一絲灰蒙蒙的、黎明前的微光。城市依舊在沉睡,隻有偶爾駛過的夜車,發出模糊的噪音。
    顧雲深終於動了。他極其緩慢地、仿佛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般地,從地上撐起了身體。沒有去看地上那屏幕碎裂、已經黑屏的手機,他踉蹌著,扶著辦公桌、牆壁,一步步挪到沙發旁,重重地癱坐下去。
    他靠在沙發背上,仰著頭,望著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黑暗。眼睛裏布滿了駭人的血絲,卻幹澀得流不出一滴眼淚。極致的痛苦,有時候會將所有的液體都蒸發殆盡,隻留下灼燒般的疼痛。
    容墨的電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記憶的潘多拉魔盒。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壓抑的細節,此刻無比清晰地翻湧上來——
    林序在看到他手機屏幕上【秦雪】來電時,那瞬間煞白的臉色和破碎的眼神。
    他在質問醫院事件時,林序那混合著巨大悲傷和嘲諷的、近乎崩潰的反應。
    還有最後,他提到“弟弟”時,林序眼中那最後一點光芒,是如何驟然熄滅,歸於一片絕對的、冰冷的死寂……
    每一個畫麵,此刻都像慢鏡頭重放,帶著血淋淋的細節,反複鞭撻著他的神經。他當初怎麼會……如此盲目?如此愚蠢?他怎麼會以為,僅僅是他那些傷人的話語,就能讓一個曾經那樣熾熱地愛著他的人,徹底變成一具空殼?
    他一直以為自己隻是“拒絕”了一份感情。
    現在他才明白,他是在對方最脆弱、最需要信任的時候,用行動和語言,雙重地、徹底地……摧毀了對方的世界。
    他抬起顫抖的手,用力按壓著刺痛的太陽穴。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如同魔咒般盤旋、放大——
    找到他。
    必須找到他。
    無論如何,必須親口告訴他這個遲來的真相!必須祈求他的原諒……哪怕這原諒,永遠也不可能得到,哪怕隻是換來更深的鄙夷和憎恨!
    這個念頭,成了支撐他這具行屍走肉般軀殼的、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執念。
    黎明終於徹底驅散了夜色,晨曦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給冰冷的辦公室帶來一絲微弱的光亮。
    顧雲深如同一個被上了發條的玩偶,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忽略了全身如同散架般的酸痛和大腦針刺般的疼痛,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撿起了地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
    幸運的是,隻是外屏碎裂,手機還能勉強操作。
    他無視了屏幕上那些蛛網般的裂痕,手指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急切,再次點開了通訊錄。他找到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屬於林序的舊號碼。明知已經被拉黑,他還是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撥打過去。
    “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冰冷而機械的女聲,如同複讀機般,反複地、不知疲倦地提醒著他那個殘酷的現實。
    拉黑。
    永久性的。
    他掛斷,再撥打。再掛斷,再撥打……動作機械而瘋狂,仿佛隻要重複的次數足夠多,就能打破那個無形的屏障。
    當然,這隻是徒勞。
    他扔下手機,又撲到電腦前,登錄微信,找到那個星空頭像,開始瘋狂地發送好友驗證請求。一條接一條,語無倫次,充滿了絕望的乞求和遲到的解釋。
    “林序,加我!求你了!”
    “當年醫院的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和秦雪什麼都沒有!那張照片是誤會!”
    “是我混蛋!是我蠢!我不該說那些話!”
    “求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所有的請求,都如同之前無數次一樣,石沉大海。那個紅色的感歎號,像一道永恒的、冰冷的歎息牆,將他所有的聲音和悔恨,都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之外。
    他感覺自己像一頭被困在透明玻璃箱裏的困獸,能看到外麵那個他渴望觸及的人,卻無論如何衝撞,都無法打破那層堅不可摧的隔閡。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越收越緊。
    一天的時間,就在這種近乎癲狂的、徒勞的嚐試中,飛速流逝。
    顧雲深沒有去開會,沒有處理任何工作郵件,甚至沒有離開過辦公室一步。他像是陷入了一種魔怔的狀態,所有的心神都被“聯係上林序”這個唯一的念頭所占據。
    窗外,陽光由明媚轉為昏黃,最後再次被夜幕取代。
    辦公室裏沒有開燈,隻有電腦屏幕和碎裂手機屏幕散發出的、幽微而冰冷的光,映照著他蒼白憔悴、胡子拉碴、如同鬼魅般的臉。腳下,散落著幾個空了的礦泉水瓶和……不知何時被他從抽屜深處翻出來、已經空了大半的煙盒與散落一地的煙蒂。
    他平時幾乎不抽煙。此刻,那濃烈而嗆人的煙草氣息,混合著辦公室裏冰冷的空氣,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他試圖用尼古丁來麻痹那幾乎要爆炸的神經,卻隻覺得喉嚨和肺部更加灼痛難忍。
    最終,他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沙發,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的一片黑暗。所有的渠道都被堵死了。他就像是一個被遺棄在孤島上的人,對著茫茫大海聲嘶力竭地呼喊,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將他徹底淹沒。
    他失去了他。
    真的……再也找不回來了。
    那個曾經像一道光,不由分說闖入他灰白世界的青年,那個他曾有機會緊緊擁抱、卻被他親手推開並殘忍傷害的青年,已經帶著那個致命的誤會和他給予的所有痛苦,徹底消失在了人海。
    而他,連一句“對不起”,都無法傳達。
    他緩緩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更加冰涼的皮膚。黑暗中,他的肩膀幾不可查地微微顫抖起來,喉嚨裏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低沉的嗚咽。
    沒有眼淚。
    隻有無盡的、冰冷的絕望,和那遲來的、足以將他整個人都焚毀的悔恨。
    就在顧雲深被這滅頂的絕望徹底吞噬,意識幾乎要沉入無邊黑暗之時,他扔在一旁地毯上的、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忽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不是來電,也不是他期盼的來自林序的任何回複。
    是一條新的短信提示。
    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如同螢火蟲般,短暫地亮起,又迅速暗了下去。
    顧雲深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起初並未察覺。
    幾秒鍾後,那提示光,又頑強地閃爍了一次。
    這一次,顧雲深渙散的目光,終於被那一點微弱的光亮所吸引。
    他怔怔地轉過頭,看向地上那部手機。
    是誰?
    在這個時間……
    會是誰發來的信息?
    一股莫名的、混合著最後一絲渺茫希望和更深恐懼的預感,讓他的心髒,再一次,不受控製地、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抓起了那部冰冷的、帶著裂痕的手機。
    手指帶著劇烈的顫抖,點開了那條新信息。
    發件人,是一個他未曾儲存、卻莫名覺得有幾分熟悉的號碼。
    而信息的內容,隻有簡短的、卻如同驚雷般的一句話:
    【顧總監,我是蘇晴。我或許……有林序現在可能使用的聯係方式。你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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