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理智的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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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序,看著我。”
“我……”
顧雲深蹲在林序麵前,這個近乎卑微的、仰視的姿態,與他平日裏冷峻高大的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別,帶來的衝擊力是毀滅性的。他仰著頭,目光如同掙脫了所有枷鎖的困獸,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燃燒般的熾熱和痛楚,死死地鎖住林序震驚的雙眼。
林序完全僵住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看著那雙熟悉的、此刻卻盛滿了前所未有激烈情緒的眼睛,看著他微微顫抖的、似乎承載了千言萬語的嘴唇。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消音鍵,咖啡館裏所有的背景音都潮水般褪去,隻剩下顧雲深那沙啞的、仿佛承載了萬鈞重量的開場白,和他胸腔裏那顆幾乎要撞碎肋骨的心髒狂跳聲。
顧雲深要說什麼?
那個“我”字後麵,會跟著什麼?
是更殘忍的拒絕?是為了挽回麵子的解釋?還是……他連想都不敢去想的,另一種可能?
巨大的期待和更深的恐懼,像兩條瘋狂的巨蟒,在他體內糾纏、撕咬,讓他幾乎窒息。他忘記了流淚,忘記了周遭的一切,隻是憑著本能,怔怔地、一瞬不瞬地回望著顧雲深,像一個在無邊黑暗中航行太久的人,驟然看到了一絲微光,哪怕那可能是致命的幻象,也忍不住要飛蛾撲火。
顧雲深看著林序眼中那不敢置信的、混合著微弱希望和巨大恐懼的光芒,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放在滾燙的烙鐵上反複炙烤。他之前所有的沉默、所有的理性、所有自以為是的“為你好”,在此刻看來,都成了對這顆赤誠真心的、最不可饒恕的褻瀆和傷害。
容墨的出現,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心中那頭名為“理智”的、早已不堪重負的駱駝。他無法忍受林序在對他剖白了一切之後,可能被另一個男人帶走,可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繼續傷心流淚,可能……真的從此消失在他的生命裏。
那種光是想象就足以讓他窒息的恐慌,壓倒了一切。
他必須說出來。
必須在此刻,將他那些混亂的、掙紮的、連自己都未曾完全認清的真心,袒露出來。
“我……”顧雲深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之前說的所有話……那些關於”不是一類人”,關於”人生軌跡”的混賬話……都是錯的。”
他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艱難,仿佛在對抗著某種無形的、巨大的阻力。
“我不是那個意思……或者說,那不是我全部的意思。”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複那幾乎要撕裂胸膛的劇烈心跳,目光如同最深沉的海,將林序完全淹沒。
“我否認,我逃避,我試圖用所有能想到的理由把你推開,不是因為我覺得你的感情是”錯覺”,是”不專業”……”
他的聲音在這裏哽住,一種巨大的痛楚和愧疚扭曲了他的麵容。
“……恰恰相反,是因為我太清楚,那不是錯覺。”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林序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不是因為覺得是錯覺……而是因為太清楚不是錯覺?
這是什麼意思?
林序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徹底停滯,隻是死死地盯著顧雲深,仿佛要將他靈魂深處最隱秘的角落都看穿。
“我害怕,林序。”顧雲深終於將那個深埋心底、從未對任何人、甚至對自己都羞於承認的字眼,吐露了出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脆弱的顫抖,“我害怕這種……完全超出我掌控的感情。我習慣了計劃,習慣了秩序,習慣了用理性衡量一切。可你的出現,像一場毫無預兆的暴風雪,把我所有的計劃都打亂了。”
他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掙紮和坦誠後的無力。
“我害怕承認自己對一個男人,對自己的實習生,產生了這種……不該有的感情。我害怕打破現有的生活,害怕無法承擔這可能帶來的一切後果,害怕……會傷害到你,或者,最終被你所厭棄。”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自嘲。
“所以我選擇了最愚蠢、也最懦弱的方式——否認它,壓抑它,甚至試圖用傷害你的方式,來證明它不存在,來維持我那可笑的、所謂的”正確”的生活軌道。”
“秦雪……”提到這個名字,顧雲深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痛楚,“她父親對我有恩,這份責任我無法推卸。我和她之間……有太多過去的牽扯和道義的捆綁。但這並不是我拒絕你的真正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是我自己的懦弱和混亂。我用她,也用那些所謂的”理性”,作為逃避自己真心的借口。”
他將自己內心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麵,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了林序麵前。那個永遠冷靜、永遠掌控一切的顧雲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同樣會恐懼、會迷茫、會為了感情而狼狽不堪的普通男人。
林序聽著顧雲深這番近乎懺悔般的告白,整個人如同被拋入了巨大的漩渦之中。
震驚,難以置信,巨大的酸楚,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岩漿般緩緩湧動的熾熱情緒,在他胸腔裏瘋狂地衝撞、融合。
原來……是這樣嗎?
原來他的感情,並不是一場可笑的自作多情?
原來顧雲深那些反複和傷害,背後隱藏的,是和他一樣的掙紮和……恐懼?
他看著眼前這個蹲在自己麵前,卸下了所有驕傲和偽裝,眼神脆弱而痛苦的男人,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傳來一陣密集的、尖銳的疼痛。
不是因為他之前的傷害,而是因為……心疼。
心疼他一個人背負著這麼多的枷鎖和掙紮。
心疼他直到此刻,才敢將這沉重的真心,袒露出來。
“那天晚上……我失約,讓你苦等,事後又沒有解釋……”顧雲深的聲音更加低沉,帶著深深的自責,“是我混蛋。我當時……腦子裏很亂,教授的病情,秦雪的狀態,還有……和你之前的爭執。我給自己找了無數個理由,告訴自己暫時擱置,等事情過去再處理……可我低估了你的痛苦,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他抬起頭,目光懇切而絕望地望著林序。
“看到你和容墨在一起……我嫉妒得快要發瘋。聽到你剛才那些話……我才明白,我差一點,就要因為自己的愚蠢和懦弱,永遠地失去你了。”
他的話語,像最後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林序心中那扇緊閉的、充滿了委屈和痛苦的閘門。
淚水,毫無預兆地再次洶湧而出。
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絕望和悲傷,裏麵摻雜了太多複雜難言的情緒——有被理解的釋然,有得知真相後的酸楚,有看著眼前人如此痛苦的揪心,還有……那一絲連他自己都害怕去觸碰的、死灰複燃般的微光。
他看著顧雲深,淚水模糊了視線,讓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隻能感受到那目光中沉重的、幾乎要將他灼傷的溫度。
顧雲深看著林序洶湧而落的淚水,心髒像是被狠狠刺穿。他伸出手,想要去擦拭他臉上的淚痕,手指卻在即將觸碰到他**的那一刻,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他害怕自己的觸碰會帶來更深的傷害,害怕自己依舊沒有資格。
他的手,就那樣懸在那裏,微微顫抖著。
“對不起……林序……”他沙啞地重複著,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痛楚,“對不起,我用最糟糕的方式,傷害了你。對不起,我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的痛苦……”
他的道歉,像一顆顆沉重的石子,投入林序心湖,激起的卻不是怨恨的波瀾,而是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酸軟。
所有的質問,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又似乎都在顧雲深這近乎破碎的坦誠和懺悔麵前,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他還能說什麼?
他還能要求什麼?
這個他深深愛著的男人,此刻正蹲在他麵前,剝開了自己所有的防禦和偽裝,將那顆同樣傷痕累累、充滿了恐懼和掙紮的心,捧到了他的麵前。
他看到了他的真心。
盡管這真心,來得如此遲,伴隨著如此多的傷害。
林序抬起手,用袖子胡亂地擦去臉上的淚水,試圖看清顧雲深。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卻帶著一種執拗。
他看著顧雲深懸在半空、微微顫抖的手,看著他那雙布滿了血絲、充滿了懇求、恐懼和某種深沉期待的眼睛。
時間的流速仿佛變得異常緩慢。
咖啡館裏,陽光偏移,在兩人之間投下長長的、交錯的影子。
顧雲深維持著那個蹲著的姿勢,像一個等待最終判決的囚徒。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冷靜,所有的理性,都在剛才那場情感的洪流中,徹底決堤,衝刷得一幹二淨。他現在隻剩下最原始的、**的情感,暴露在林序的目光之下,無處遁形。
他等待著。
等待著林序的回應。
等待著是救贖,還是……最終的毀滅。
良久。
林序臉上的淚痕尚未幹透,鼻尖和眼眶都泛著紅。但他眼中的淚水已經止住,隻剩下一種被淚水洗滌過的、異常清亮和複雜的眸光。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然後,在顧雲深幾乎要停止心跳的注視下,他用自己的指尖,輕輕地、帶著一絲試探和不易察覺的顫抖,觸碰到了顧雲深那懸在半空、冰涼而僵硬的手指。
**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如同觸電般,幾不可查地戰栗了一下。
顧雲深的瞳孔猛地放大,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序那主動伸過來的、纖細而微涼的手指。
林序沒有握住他的手,隻是用指尖,輕輕地、仿佛安撫般,碰觸著他緊繃的指節。
他抬起眼,迎上顧雲深那震驚而充滿了巨大希望的眼神,用一種帶著濃濃鼻音、卻異常清晰的嗓音,輕聲地,問出了那個最終的問題:
“顧雲深……”
“你現在……說的這些……”
“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