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寒氣刺骨。“翡麗”珠寶店所在的商業街早已陷入沉睡，隻有零星幾盞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勾勒出建築物沉默的輪廓。數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隱蔽處，紅藍警燈無聲閃爍，將現場氣氛渲染得肅殺而緊繃。
    程弋趕到時，先期抵達的巡警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封鎖了珠寶店前後出入口。珠寶店大門緊閉，厚重的防爆玻璃門內一片漆黑，隻有門楣上方的報警器紅燈還在急促閃爍，像一顆不安跳動的心髒。
    “程隊！”秦朗迎上來，臉色凝重，“保安說半小時前聽到店裏似乎有玻璃碎裂聲和重物拖拽聲，他剛想靠近查看，就觸發了紅外報警。他沒敢進去，立刻報了警。我們的人檢查了外圍，後門安全通道的門鎖有新鮮撬壓痕跡，但門從裏麵反鎖了，打不開。前門完好。”
    “裏麵的人可能還沒走，或者剛走不久。”程弋快速掃視現場，目光銳利如鷹隼，“通知狙擊手和突擊隊就位，封鎖所有可能逃逸的路徑。聯係店方，立刻把內部結構圖和安保係統圖紙傳過來！技偵，檢查附近所有監控，我要知道十分鍾內這條街上的每一輛車、每一個人！”
    命令一道道迅速下達。隊員們無聲而高效地行動起來，像一部精密機器開始運轉。
    程弋戴上通訊耳機，走到指揮車旁。大屏幕上正顯示著珠寶店剛剛傳過來的內部結構圖。店鋪分上下兩層，展示區、VIP室、儲藏室、員工休息區……結構複雜，死角眾多。
    “紅外熱成像顯示，一樓至少有三個活躍熱源，集中在西北角的VIP室附近。二樓暫時沒有發現。”技術員報告。
    “三個……”程弋盯著屏幕，大腦飛速運轉。盜竊團夥？還是更危險的持械搶劫？他們手裏有沒有武器？人質？可能性太多，但時間不等人。
    “程隊，突擊隊準備就緒。”耳機裏傳來突擊隊長低沉的聲音。
    程弋深吸一口氣，冰冷幹燥的空氣刺入肺葉，讓他越發清醒。他看了一眼手表，淩晨一點四十分。每拖延一秒，變數就多一分。
    “第一方案，談判專家喊話，嚐試勸降。同時，突擊隊從後門和二樓通風管道同步突入，務必控製一樓VIP室區域。狙擊手緊盯所有出口。”程弋的聲音冷靜果斷，“記住，優先保證人員安全，不到萬不得已，不準開槍。”
    “明白！”
    談判專家拿著擴音器，開始對著珠寶店內喊話，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店裏依舊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程弋緊盯著熱成像屏幕，那三個熱源似乎移動了，靠得更近，停留在VIP室門口附近，像是在猶豫，或者……準備反抗。
    “不對勁。”程弋眉頭緊鎖，“他們太安靜了。不像普通竊賊。”普通竊賊遇到這種陣仗，要麼倉皇逃竄，要麼驚慌失措，很少有這樣沉得住氣的。
    “程隊，後門突擊組報告，門內障礙物似乎被移動了，他們聽到裏麵有輕微腳步聲！”耳機裏傳來急促的報告。
    “行動！”程弋當機立斷。
    幾乎在命令下達的同一瞬間——
    “砰！！！”
    一聲沉悶的、絕非普通器械發出的巨響，猛地從珠寶店內傳來！緊接著是玻璃櫥窗爆裂的嘩啦聲和女人的尖叫聲！
    “有槍！他們開槍了！”耳機裏傳來突擊隊員的厲吼，“重複！對方有武器！不是普通盜竊！”
    程弋的心髒猛地一沉！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強攻！注意安全！掩護人質！”他對著麥克風吼道，人已經如離弦之箭般衝向珠寶店前門！秦朗和趙猛緊隨其後！
    店內一片狼藉！燈光大亮，刺得人睜不開眼！碎裂的玻璃和散落的珠寶在燈光下折射出淩亂冰冷的光芒。三個蒙麵歹徒，其中一人手持一把自製霰彈槍，槍口還冒著青煙，正對著突擊隊員的方向。另外兩人手裏拿著撬棍和匕首，正粗暴地挾持著一個穿著店員製服、嚇得魂飛魄散、不停哭泣的年輕女店員，擋在他們身前作為人肉盾牌，快速向後門方向退去。
    “放下武器！釋放人質！”突擊隊員舉槍瞄準，厲聲警告。
    “放我們走！不然斃了她！”持槍的歹徒聲音嘶啞瘋狂，槍口抵在人質太陽穴上。女店員發出絕望的嗚咽，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場麵一觸即發！
    程弋衝進店內，目光迅速掃過全場。對方有槍，有人質，且情緒激動，極度危險。強攻很可能造成人質傷亡。
    “退後！都退後！”持槍歹徒看到又有人進來，更加緊張，槍口胡亂揮舞，“給我們一輛車！快！”
    “可以給你車！”程弋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聲音卻異常沉穩，帶著一種能穿透混亂的冷靜力量，“但你必須先放開人質。她受傷了，對你們是累贅。”
    他注意到女店員手臂被玻璃劃傷，正在流血。
    “少廢話！按我們說的做！”另一名持匕首的歹徒吼道，刀刃在人質脖頸上壓出一道血痕。
    程弋眼神一冷，但語氣不變：“車就在外麵。放開她，我保證你們安全離開。”
    他在拖延時間，大腦飛速計算著距離、角度、歹徒的站位和可能的行動軌跡。持槍歹徒情緒最不穩定，是最大威脅。持匕首的離人質最近。還有一個拿著撬棍的，稍微靠後。
    “程隊，狙擊手已就位，但角度不好，人質完全遮擋。”耳機裏傳來低沉的聲音。
    不能指望狙擊手。
    程弋的目光和持槍歹徒瘋狂的眼神對上。他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恐懼、孤注一擲，還有一絲……遲疑。他們也不想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
    就在持槍歹徒因為程弋的“承諾”而稍微分神、槍口微微偏離人質頭部的一刹那——
    程弋動了！
    他沒有衝向持槍歹徒，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側身撞向離他最近、手持撬棍的那個歹徒！同時厲喝一聲：“動手！”
    這一下撞得又快又狠，完全出乎對方意料！持撬棍的歹徒悶哼一聲，踉蹌著向後倒去，手裏的撬棍脫手飛出！
    幾乎在同一瞬間，早就蓄勢待發的趙猛像一頭出閘的猛虎，低吼著撲向持匕首的歹徒！目標明確——他持刀的手腕！
    而秦朗和另一名突擊隊員則同時撲向持槍歹徒！
    電光石火之間，店內亂成一團！
    “砰！”又是一聲槍響！但這一槍打歪了，子彈擦著天花板飛過，激起一蓬灰塵！持槍歹徒被秦朗和突擊隊員死死按倒在地，拚命掙紮！
    趙猛那邊也成功攥住了持匕首歹徒的手腕，兩人扭打在一起，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被撞倒的歹徒還想爬起來，立刻被其他隊員製服。
    而程弋在撞倒第一個歹徒後，根本沒有停留，身形一閃，已經來到嚇得癱軟、正順著牆壁滑倒的女店員身邊，一把將她扯離了混亂的中心，護在自己身後。
    “別怕，安全了。”他快速說了一句，確認她隻是手臂劃傷和驚嚇過度，沒有生命危險，立刻將她交給跟上來的女警照料。
    整個過程，從程弋撞人到控製全場，不過短短十幾秒鍾。幹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精準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三名歹徒全部被製服，銬上手銬。人質安全獲救。
    隊員們開始清理現場，收集證據。珠寶店老板聞訊趕來，看著一片狼藉的店鋪，欲哭無淚。
    程弋走到被秦朗壓在地上的持槍歹徒麵前，蹲下身，扯掉他的麵罩。露出一張年輕卻充滿戾氣的臉，眼神裏還殘留著瘋狂和不甘。
    “槍哪來的？”程弋聲音冰冷。
    歹徒啐了一口血沫，扭過頭不說話。
    程弋也沒指望他現在就說。他站起身，對秦朗道：“帶回局裏，連夜突審。查他們的身份，槍支來源，銷贓渠道。這案子，必須挖到底。”
    “是！”
    走出珠寶店，淩晨的冷風一吹，激得人精神一振。天邊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漫長的冬夜即將過去。
    程弋摸出手機，屏幕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和數條信息，大部分來自專案組。他快速瀏覽，處理了幾個緊急的，然後目光落在最下麵那條，來自程時木。
    【小心。】
    發送時間，淩晨一點二十一分。
    正是他剛離開家不久。
    程弋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冰冷的眉宇間，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他抬手，想回個信息，卻發現手指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和長時間的緊繃，有些微微發抖。
    他收起手機，深吸了一口凜冽的晨間空氣。一夜未眠的疲憊和後知後覺的腎上腺素褪去後的虛軟感湧上來，但他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案子還沒完，審訊、追贓、深挖餘黨……還有大量的工作。
    但至少，這個危機四伏的夜晚，平安度過了。
    他轉身，走向指揮車，聲音沉穩地吩咐：“收隊。回局裏，開案情分析會。”
    新的一天，已經開始。而屬於他們的戰鬥，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