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花簌簌，越發密集，將城市的輪廓溫柔地包裹進一片靜謐的純白。屋內，暖氣開得很足，驅散了冬夜的嚴寒。沙發前的落地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將相擁的兩人籠在寧靜的圓心。
    程弋的手掌寬大溫熱，帶著常年握槍和訓練留下的薄繭，此刻卻以異常輕柔的力道，隔著薄薄的居家服布料，在程時木隱隱作痛的胃部打著圈按摩。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節奏。
    程時木幾乎整個人都陷進了他哥懷裏，鼻尖蹭著他胸前柔軟的棉質衣料，能清晰地聞到洗衣液幹淨清爽的味道，混雜著一絲獨屬於程弋的、令人心神安定的氣息。胃部的鈍痛在那耐心的揉按下，正一點點化開，變成一種懶洋洋的、舒適的暖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
    他閉著眼，感受著身後胸膛規律的心跳，和落在發頂那一下下輕緩的啄吻。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像被溫水浸泡的茶葉，慢慢舒展開來。
    “還疼嗎？”程弋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帶著胸腔微微的共鳴。
    “好多了。”程時木的聲音有些含糊，帶著點鼻音，像隻饜足的小貓。他動了動，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臉頰完全貼在他哥胸口，手臂也從毯子裏伸出來，環住了程弋的腰。“哥，你手法還挺專業。”
    “以前出任務，作息不規律，隊裏不少人都有胃病，互相幫著按過。”程弋解釋了一句，手掌的動作沒停，隻是稍微加重了一點力道，按在一個穴位上。
    “嘶——”程時木下意識吸了口氣，身體微微繃緊。
    “這裏疼？”程弋立刻放輕了力道。
    “嗯……有點酸脹。”程時木悶哼。
    “忍著點，按開了就好了。”程弋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指尖微微用力，在那個穴位上持續按壓揉動。
    起初是尖銳的酸脹感，程時木忍不住又吸了幾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程弋背後的衣料。但很快，隨著程弋耐心而有力的按壓，那股滯澀的酸痛感像是被疏通開了，變成一股溫熱的**，胃部最後那點不適也煙消雲散。
    “呼——”程時木長長舒出一口氣，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軟軟地癱在程弋懷裏，“真的不疼了……哥，你比胃藥還管用。”
    程弋幾不可查地彎了下嘴角，沒說話，隻是將掌心完全覆在他胃部，用體溫持續溫暖著。
    安靜了一會兒，程時木又不安分起來。他側過臉，耳朵貼著程弋的胸膛，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忽然開口，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程隊，你說我今天的談判，像不像你們抓人？先外圍偵查，搜集證據，然後找準時機，攻其不備，最後迫使其放棄抵抗，接受條件。”
    程弋垂眸，看著他弟亮晶晶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眼睛，裏麵還有未褪盡的疲憊，卻盛滿了星光。他屈指，不輕不重地彈了下程時木的額頭。
    “想什麼呢。”他語氣平淡，“我們是依法辦案，講究證據鏈完整，程序正義。你們那是商業談判，兵不厭詐。”
    “那叫策略！”程時木捂著額頭抗議，眼睛卻笑得彎了起來，“而且，我今天最後扔出的那份”證據”，雖然沒完全坐實，但效果是不是跟你們關鍵時刻亮出殺手鐧一樣？一下子打亂了對方陣腳。”
    他眉飛色舞地講起今天會議室裏徐昌明臉色驟變的樣子，講起團隊夥伴們壓抑的興奮，講起自己當時心裏其實也捏了把汗，但麵上必須穩如泰山。
    程弋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在聽。他看著程時木生動的表情，神采飛揚的講述，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在籃球場上肆意奔跑、梗著脖子跟自己頂嘴的少年。隻是眼前的青年，褪去了青澀和莽撞，沉澱下鋒芒和內斂，在屬於他的領域裏，同樣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所以最後，他們慫了，乖乖坐回來談條件。”程時木講完，舒了口氣，又往程弋懷裏蹭了蹭，仰頭看著他，“哥，我厲害吧？”
    語氣裏帶著點求表揚的意味，像隻完成了高難度指令、等著主人摸頭的大型犬。
    程弋看著他亮晶晶的、寫滿期待的眼睛，心頭微軟。他低下頭，沒說話，隻是用實際行動回應——一個吻，輕輕落在程時木的唇上。
    一觸即分。
    卻帶著溫熱的氣息和不容錯辨的肯定。
    程時木愣了一下，隨即耳根迅速泛紅，但眼睛裏的笑意卻更深了，像盛滿了蜜。他追著湊上去，在程弋唇角又飛快地啄了一下，然後心滿意足地重新窩回去，嘴裏還小聲嘀咕：“這表揚……還行。”
    程弋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手臂收緊，將他摟得更穩當些。
    “不過，”程時木安靜了沒兩分鍾，又想起什麼，聲音低了下去，“哥，你說……我是不是太拚了？今天胃疼也是自找的，這幾天都沒好好吃飯。”
    他語氣裏帶著點自我檢討，又有點不確定。他知道程弋不喜歡他這樣不顧身體。
    程弋沉默了幾秒，手掌從他胃部移開，轉而撫上他後頸，指腹不輕不重地捏了捏那塊緊繃的皮肉。
    “知道不對，以後就改。”程弋的聲音沒什麼波瀾，卻帶著分量，“你想拚事業，我支持。但前提是，身體是本錢。”
    “知道了知道了，”程時木被他捏得舒服地哼哼，嘴上答應得快，“下次一定按時吃飯，少喝咖啡。程隊長訓話，小的銘記在心。”
    油嘴滑舌。
    程弋又捏了他一下，這次力道重了點。
    “哎喲！”程時木誇張地叫了一聲，隨即笑起來，轉過身，麵對麵跨坐在程弋腿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那……看在我今天談判成功、又深刻認識到錯誤的份上，程隊能不能給點實質性獎勵？”
    他離得很近，溫熱的呼吸拂過程弋的下頜，眼睛裏閃爍著狡黠和期待的光。
    程弋挑眉：“什麼實質性獎勵？”
    程時木湊到他耳邊，用氣音飛快地說了一句話。
    程弋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極淡的紅暈。他眸色轉深，看著懷裏這個得寸進尺、還學會耍賴的小混蛋，眼神裏帶著警告，又混雜著某種被點燃的暗火。
    “程時木，”他聲音低啞了幾分，“你胃不疼了是吧？”
    “不疼了！”程時木回答得斬釘截鐵，眼睛亮得驚人，手臂摟得更緊，還故意蹭了蹭，“哥，你剛才按得好，全好了。真的。”
    程弋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手臂用力，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啊！”程時木驚呼一聲，下意識摟緊他哥的脖子。
    程弋抱著他，大步走向臥室，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無奈和徹底縱容的喑啞：
    “自己說的，胃不疼了。”
    “待會別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