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辰律師事務所開業後，迅速在芙安的法律圈嶄露頭角。幾個年輕合夥人專業紮實，敢於創新，尤其擅長處理新興科技和金融領域的複雜糾紛，很快便接到了幾個頗具分量的案子。
    程時木作為核心訴訟律師之一，工作強度陡然加大。查閱海量卷宗、撰寫法律意見書、與客戶反複溝通、準備庭審材料……他像一塊重新投入熔爐的鋼，在壓力和挑戰中飛速淬煉成長。辦公室的燈常常亮到深夜，公寓書房裏也時常彌漫著咖啡和紙張的氣息。
    程弋的工作依舊忙碌，刑偵支隊的案子沒有輕鬆的時候。但他現在學會了更合理地安排時間，除非緊急任務，盡量準時下班回家。他會打包程時木喜歡的飯菜帶去事務所，或者在家煮好夜宵，等那個小工作狂回來。
    兩人都很忙，相處的時間被壓縮，但默契卻愈發深厚。一個眼神，一個動作，甚至電話裏疲憊的聲調，都能讓彼此立刻明白對方的狀態。
    這天晚上快十一點，程弋結束了一個案情分析會回到家。書房的門縫下還透出燈光。他換了鞋，放輕腳步走過去，推開門。
    程時木正對著電腦屏幕，眉頭緊鎖，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手邊堆著高高的案卷材料，旁邊放著半杯早已冷掉的咖啡。他穿著家居服，頭發有些淩亂，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又熬了夜。
    程弋沒出聲，隻是走過去，伸手拿走了那杯冷咖啡。
    程時木嚇了一跳，猛地抬頭，看到是他，緊繃的神色才鬆懈下來，揉了揉眉心：“哥，你回來了。”
    “幾點了？”程弋把冷咖啡倒掉，轉身去廚房給他熱牛奶。
    程時木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快十一點半了。”
    “明天不是要見那個科技公司的客戶？”程弋端著溫熱的牛奶回來，放在他手邊，“材料還沒準備好？”
    “差不多了，再核對幾個關鍵數據。”程時木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入胃裏，驅散了些許疲憊。他抬頭看著程弋，眼睛裏有熬夜的紅血絲，卻亮晶晶的，“這個案子有點意思，涉及數據跨境流動合規和商業秘密保護，好幾個法律交叉點。”
    程弋靠在書桌邊，看著他談起工作時神采飛揚的樣子，眼神柔和。“嗯，聽起來是你們擅長的領域。”
    “對啊，所以我們才要做得更漂亮。”程時木又喝了一口牛奶，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哥，你明天是不是要出外勤？那個連環盜竊案有線索了？”
    程弋點了點頭：“摸到點尾巴，明天去蹲個點看看。”
    “小心點。”程時木下意識叮囑，說完又覺得自己有點囉嗦，抿了抿唇。
    程弋看著他，伸手揉了揉他有些亂翹的頭發：“知道。你也是，別熬太晚。”
    牛奶喝完，程時木保存好文檔，關了電腦。兩人洗漱完躺到床上，已經是淩晨。
    程時木習慣性地往程弋懷裏鑽，尋找最舒服的位置。程弋手臂環過他，掌心貼在他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像是哄睡。
    “哥。”黑暗裏，程時木忽然小聲叫了一聲。
    “嗯？”
    “……我有點緊張。”程時木的聲音悶悶的，“明天見的客戶是行業龍頭，他們的法務總監出了名的難搞。這個案子對我們事務所挺重要的。”
    他很少在程弋麵前流露出這種不確定。過去三年，他習慣了在他哥麵前展現堅強和成長的一麵。
    程弋拍著他背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收緊手臂，將他更密實地擁進懷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在黑暗中低沉而平穩：
    “你準備了這麼久，資料紮實，思路清晰，沒什麼好怕的。”
    “難搞的客戶，你見的還少嗎？”
    “程時木，”他叫他的全名，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你能行。”
    簡單的幾句話，沒有任何華麗的鼓勵，卻像定心丸，瞬間撫平了程時木心裏那點焦躁。
    是啊，他能行。一路走到現在，什麼樣的困難沒遇到過？生死關都闖過來了，還怕一個難搞的客戶？
    他在程弋懷裏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哥。”
    “嗯。”
    “……我愛你。”
    “……睡吧。”
    第二天，程時木一身挺括的深藍色西裝，精神抖擻地出現在客戶公司會議室。麵對對方法務總監挑剔甚至略帶挑釁的提問，他從容不迫，引經據典，數據清晰，邏輯嚴密，不僅將己方方案的優勢闡述得淋漓盡致，還精準指出了對方原有合規框架中的潛在風險。
    一場會談下來，原本麵色嚴肅的法務總監眼中露出了讚許之色，當場敲定了初步合作意向。
    走出客戶公司大樓，秋日陽光正好。程時木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感覺胸腔裏充斥著一種久違的、酣暢淋漓的成就感。他拿出手機，給程弋發了一條信息：【搞定。客戶很滿意。】
    幾秒鍾後，程弋的信息回了過來，言簡意賅：【嗯。晚上慶祝。】
    程時木看著那兩個字，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
    晚上，程弋難得準時下班，還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私房菜館打包了幾個菜。回到家，程時木已經先回來了，正癱在沙發上看新聞，一臉放鬆。
    “這麼早？”程弋有些意外。
    “嗯，今天效率高，把事情都處理完了。”程時木從沙發上爬起來，走到餐桌邊，看著程弋把打包盒一個個打開，香氣四溢，“哇，糖醋排骨！椒鹽大蝦！都是我愛吃的！”
    “慶祝你旗開得勝。”程弋遞給他筷子。
    兩人相對而坐，安靜地吃飯。沒有太多話，但氣氛溫馨融洽。
    吃完飯，程時木主動收拾碗筷去洗。程弋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裏那個忙碌的、背影挺拔的身影，心裏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他的小狼崽，真的長大了。不僅能獨當一麵，還能把生活也打理得井井有條。
    程時木洗好碗出來，擦幹手，走到沙發邊挨著程弋坐下，很自然地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累了？”程弋問。
    “有點。”程時木閉上眼睛，“但開心。”
    程弋沒說話，隻是伸出手，將他摟得更緊了些。
    客廳裏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相擁的兩人。
    過了一會兒，程時木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哥，你說……我們這樣，算不算過得很好？”
    程弋低頭看他：“你覺得呢？”
    程時木想了想，認真地說：“有喜歡的工作，有健康的身體，有……”他頓了頓，耳朵尖微微泛紅，“有你。我覺得，很好。”
    簡單樸素的願望，卻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幸福。
    程弋的心軟成一片。他低頭，吻了吻程時木的額角。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很好。”
    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安寧。
    屋內，一室溫馨，歲月靜好。
    他們各自在屬於自己的戰場上披荊斬棘，然後回到這個共同的港灣，分享勝利的喜悅，撫平疲憊的皺褶。
    前路或許仍有風雨，但攜手同行，便無所畏懼。
    這大概就是生活，最好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