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不僅是哥哥,也是男朋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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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風帶著芙安特有的濕熱,吹過醫院走廊敞開的窗戶。程時木躺在移動病床上,身上蓋著薄薄的消毒單,正準備被推進手術室。今天是他第一次植皮手術,取他**上相對完好的皮膚,移植到胸前最嚴重的創麵上。
    經過幾個月的精心治療和康複訓練,他的身體狀況已經比剛出ICU時好了太多。臉上和脖頸的新皮膚顏色漸漸趨於正常,雖然還有些許**和敏感,但已能看出原本清秀的輪廓。身體的虛弱感減輕了不少,可以在攙扶下短時間站立和緩慢行走。說話聲音也恢複了七八成,隻是中氣還不足。
    但植皮手術,依然是橫亙在康複之路上的一道重要關卡,充滿了未知和風險。
    程弋穿著隔離服,戴著帽子口罩,跟在病床旁。他看起來比幾個月前精幹了些,眼底的青色淡去,但眼神裏的專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從未減少。
    “別緊張。”程弋握了握程時木露在單子外、有些冰涼的手,聲音透過口罩傳來,低沉而平穩,“林醫生和燒傷科的專家都在裏麵,技術很成熟。”
    程時木點了點頭。他沒說話,隻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程弋,琥珀色的眸子在手術室門口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裏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對未知的恐懼,有對疼痛的預期,還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病床被推到了手術室門口。護士準備接手。
    就在這時,程時木忽然反手握緊了程弋的手,力道不大,卻異常執拗。
    “哥。”他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幹。
    程弋停下腳步,微微俯身:“嗯?”
    程時木看著他,目光直直地望進程弋的眼睛裏,像是要穿透那層口罩,看清他所有的表情。他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勇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進手術室前,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程弋的心莫名地快跳了一拍。他看著程時木異常認真的眼神,點頭:“你說。”
    程時木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緊緊盯著程弋,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手術完成了,”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更加清晰,“做我男朋友。”
    不是疑問,不是祈求。
    是要求。一個在生死手術門前,提出的、孤注一擲的要求。
    周圍推床的護士和準備接應的醫護人員都愣了一下,目光好奇地在這對看起來關係不同尋常的兄弟身上轉了轉。
    程弋也愣住了。隔著口罩,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隻能看到他那雙總是沉靜冷冽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瞳孔似乎微微收縮,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愕然。
    他沒想到程時木會在這個時候,提出這樣的要求。
    在冰冷的手術室門前,在即將麵對又一次痛苦和風險的時刻,這小子腦子裏想的,竟然是這個?
    是害怕?是尋求一個承諾作為支撐?還是……又一次不管不顧的、豁出一切的宣告?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手術室的門無聲地開著,裏麵是無影燈冰冷的光。
    程弋看著程時木那雙執拗的、帶著緊張和期待的眼睛,看著他那張因為消瘦而更顯輪廓分明的臉,還有那緊緊攥著自己手指的、微涼的手。
    過往的無數畫麵在腦中飛速閃過。水塔上的絕望,雨夜裏的瘋狂,病床前的脆弱蘇醒,還有那句“有你在就行”的依賴……
    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弟弟,這個總是用最莽撞的方式闖入他生活、攪亂他心緒的小混蛋,這個在鬼門關前被他硬生生拽回來的愛人……此刻,正用這樣一種近乎“逼宮”的方式,向他索要一個名分。
    一個光明正大的、屬於戀人的名分。
    荒謬嗎?或許。
    衝動嗎?肯定。
    但這就是程時木。永遠不按常理出牌,永遠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狠勁。
    程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愕然和複雜情緒都被壓了下去,隻剩下一種深沉的、近乎無奈的縱容。
    他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隻是抬起另一隻手,隔著薄薄的消毒單,極輕地、卻又無比珍重地,揉了揉程時木新長出短發的頭頂。動作有些笨拙,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溫柔。
    然後,他微微俯身,隔著口罩,在程時木耳畔極低地說了一句:
    “專心手術。”
    “等你出來。”
    說完,他鬆開了手,示意護士可以推進去了。
    程時木的眼睛倏地亮了!像瞬間被點燃的星火!盡管程弋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應”,但那揉頭的動作,那句“等你出來”,還有眼神裏那抹縱容和溫柔……已經足夠了!
    他知道,他哥默認了。
    巨大的喜悅和一種近乎悲壯的勇氣瞬間充滿了胸腔,衝散了所有對手術的恐懼。他用力點了點頭,對著程弋,露出了一個多月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帶著點狡黠和得意的笑容,盡管被口罩遮住大半,但彎起的眼睛泄露了一切。
    “嗯!”他重重應了一聲。
    病床被緩緩推進手術室。厚重的門在程弋麵前緩緩合攏,隔絕了裏麵的一切。
    程弋站在原地,看著門上方再次亮起的“手術中”紅燈,久久沒有動。
    口罩下,他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這個小混蛋。
    總是有辦法,在他以為一切已經塵埃落定、按部就班的時候,突然扔下一個炸彈,炸得他措手不及,又……心甘情願。
    他轉身,走到家屬等候區。這一次,等待的心情似乎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再是無邊無際的恐慌和焦灼,而是一種混合著期待、無奈,還有一絲隱秘甜意的平靜。
    他知道,手術會成功。
    他也知道,等那小子出來,他們的關係,將進入一個全新的、他曾經極力抗拒卻又無法真正割舍的……階段。
    四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再次打開。
    主刀醫生率先走出來,對迎上前的程弋點了點頭:“手術很順利。取皮區和植皮區處理得都很好。麻藥過後會疼,但這是正常過程。觀察24小時,沒有異常就可以回病房了。”
    程弋懸著的心徹底落下,鄭重道謝。
    又過了一會兒,程時木被推了出來。他還在麻醉後的昏睡中,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和胸前都裹著厚厚的加壓包紮。
    程弋一路跟著回到病房,看著護士連接好各種監護和止痛設備,調整好輸液速度。
    麻藥效果逐漸消退,程時木在疼痛中蹙著眉醒來。植皮區的灼痛和取皮區的銳痛交織襲來,讓他額頭上迅速冒出一層冷汗,嘴唇咬得發白。
    “疼……”他嘶啞地**出聲,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床單。
    “知道。”程弋立刻握住他的手,聲音低沉,“止痛泵開著,忍一忍,藥效上來就好了。”
    他擰了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程時木額頭的冷汗。動作細致溫柔。
    程時木疼得厲害,意識都有些模糊,但眼睛卻固執地睜開一條縫,尋找著程弋的身影。當看到程弋就在身邊,握著他的手,眼神專注地看著他時,那劇烈的疼痛似乎都變得可以忍受了一些。
    他動了動被程弋握住的手指,極輕地勾了勾。
    程弋感覺到了,俯身靠近他:“要什麼?”
    程時木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隻是用氣音,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
    “……男……朋友……”
    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執著。
    程弋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看著程時木即使在劇痛中,依舊固執地、帶著期待望著他的眼睛,心裏那處最柔軟的地方,再次被狠狠觸動。
    這個傻子。
    他歎了口氣,像是認命,又像是終於卸下了某種沉重的負擔。他抬起手,用指腹極輕地擦過程時木被冷汗濡濕的額發,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承諾:
    “嗯。”
    “男朋友。”
    程時木的眼睛,在那一瞬間,像是被瞬間注入了光彩,亮得驚人。盡管疼痛依舊肆虐,但他嘴角卻控製不住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虛弱的、卻滿足無比的弧度。
    他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手指更緊地勾住了程弋的手指,然後安心地閉上了眼睛,任由疼痛和疲憊將他拖入沉眠。
    隻是這一次,沉睡的眉宇間,那一直擰著的褶皺,似乎舒展開了一些。
    程弋就那樣坐在床邊,任由自己的手指被他緊緊勾著。他看著程時木沉睡中依舊帶著點笑意的嘴角,看著他胸前和**厚厚的紗布,心裏五味雜陳。
    荒唐嗎?
    也許。
    但當他看到程時木聽到那兩個字時,眼中驟然亮起的光彩,他就知道,這荒唐,他認了。
    這個小混蛋,用一場生死劫難,一次破釜沉舟的手術要求,還有這不管不顧的執拗,終於在他嚴密防守的心防上,鑿開了一個口子,然後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從此,他不僅僅是哥哥。
    也是……男朋友。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暖而明亮。
    程弋低下頭,在程時木纏著紗布的手背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
    像是在蓋章確認。
    確認這場始於血脈、糾纏於倫常、最終衝破一切束縛的……雙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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