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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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市局刑偵支隊辦公室燈火通明。
煙灰缸裏塞滿了煙頭,空氣汙濁。程弋捏著眉心,盯著白板上錯綜複雜的關係圖和現場照片,眼底是連日熬夜留下的濃重青黑。
老大爺墜樓案。初步鑒定意外失足。偏偏冒出個目擊者,信誓旦旦說是被人推下來的。沒有監控,沒有直接證據,隻有一句真假難辨的證詞。家屬不依不饒,輿論開始發酵。
“頭兒,走訪第三遍了,沒新發現。”趙猛灌了口濃茶,聲音嘶啞。
秦朗揉著太陽穴:“目擊者精神狀態不太穩定,證詞細節前後矛盾。”
沈岩放下現場複勘報告:“墜樓點欄杆老化,確實有意外可能。”
程弋沒說話,目光沉冷地掃過白板上每一個名字,每一處標記。直覺告訴他,沒那麼簡單。但證據鏈像斷線的珠子,怎麼也串不起來。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他摸出來,是程時木發來的信息。一張食堂早餐的照片,一碗白粥,一個包子。配文:【哥,吃早飯了嗎?】
程弋指尖頓了頓,回了兩個字:【吃了。】
那邊很快又發來:【騙人。你肯定又在熬夜。】
程弋沒再回,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程哥,要不你先回去眯會兒?”蘇婷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忍不住勸道。
程弋搖頭,拿起外套:“去現場。再看一次。”
老舊的居民樓,警戒線還拉著。程弋沿著狹窄的樓梯一步步往上走,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寸牆麵,每一級台階。樓道裏堆滿雜物,光線昏暗。
他停在墜樓點對應的樓層走廊。欄杆鏽蝕,接口處有細微的鬆動。他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麵積年的灰塵。
秦朗跟上來,低聲道:“法醫那邊二次屍檢結果出來了,除了墜樓傷,沒有其他明顯外力痕跡。”
程弋沒抬頭,聲音低沉:“目擊者當時的位置?”
“對麵樓,四樓窗戶。距離不近,光線也不好。”
程弋站起身,走到欄杆邊。樓下是水泥地,血跡早已清理幹淨。他望著對麵那扇據稱是目擊點的窗戶,眉頭緊鎖。
一整天,又是徒勞無功。回到局裏,已經是晚上十點。程弋靠在椅子上,閉著眼,太陽穴突突地跳。腦子裏全是案子的細節,像一團亂麻。
手機又震了。他懶得看。
辦公室門被推開,林沐提著兩個保溫盒走進來。“就知道你們還沒吃。”他把盒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程弋疲憊的神色,眉頭微蹙,“還沒進展?”
程弋睜開眼,揉了揉額角:“卡住了。”
林沐把一盒推到他麵前:“先吃飯。老沈和猛子他們還在查社會關係,也許有突破口。”
程弋沒什麼胃口,但還是接過筷子。飯菜是熱的,但他吃不出味道。
手機持續震動。他拿起來,是程時木打來的視頻電話。
他猶豫了一下,按了掛斷。
那邊立刻發來一連串消息:
【哥?】
【你沒事吧?】
【怎麼不接?】
【我很擔心你。】
程弋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文字,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終隻回了三個字:【在忙。】
放下手機,他看向林沐:“屍檢報告,再給我看看。”
林沐歎了口氣,從隨身帶的文件夾裏抽出報告遞給他。
後半夜,辦公室裏隻剩下程弋一個人。煙一根接一根。白板上的線索被反複勾畫,又反複否定。那個目擊者的證詞像一根刺,紮在腦子裏。
意外?還是謀殺?
如果是謀殺,動機是什麼?手法又是什麼?
天快亮時,沈岩和趙猛頂著黑眼圈回來,帶來了新的信息:死者前段時間和樓下鄰居因為噪音問題發生過激烈衝突。
“那鄰居有不在場證明。”趙猛啐了一口,“媽的,時間卡得死死的。”
秦朗也回來了,揉著發紅的眼睛:“目擊者那邊,心理專家介入評估了,結論是……存在臆想可能。”
所有的線索,似乎又繞回了原點。
程弋盯著白板上那個“意外?”的問號,眼神沉得嚇人。
一周了。壓力越來越大。
程弋幾乎住在了局裏。胡子沒刮,衣服皺巴巴,眼睛裏全是紅血絲。程時木每天發來的信息,他從簡單的“吃了”、“在忙”,變成了偶爾才回一個“嗯”。
他知道那小子在擔心。但他沒精力應付。
又一個通宵。清晨六點,程弋用冷水衝了把臉,試圖驅散腦中的混沌。他回到白板前,目光再一次掃過現場照片。
忽然,他視線頓住了。
死者墜樓時穿的那雙舊布鞋。鞋底邊緣,似乎沾著一點不尋常的、暗綠色的……苔蘚?
老舊的居民樓,水泥地麵,哪裏來的苔蘚?
他猛地抓起電話:“秦朗!立刻帶人去現場樓頂!檢查水箱周圍!還有所有可能有苔蘚的地方!”
兩個小時後。
秦朗衝進辦公室,聲音帶著激動:“程哥!樓頂水箱後麵,有踩踏痕跡!還有少量苔蘚,和死者鞋底殘留物初步比對一致!”
“而且,”秦朗喘著氣,“我們在水箱後麵隱蔽處,發現了一個被丟棄的扳手!上麵有半枚模糊的指紋!”
案件性質瞬間改變!
全隊像被打了一劑強心針,立刻行動起來。指紋比對,排查有維修技能或接觸過相關工具的人員,重新梳理社會關係……
第三天下午,凶手落網。是死者的一個遠房侄子,覬覦老人名下那套即將拆遷的老房子,製造意外墜樓假象。扳手是他之前維修水管時留下的,沒想到成了鐵證。
案子破了。
程弋在結案報告上簽下名字,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緩慢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了十幾天的神經驟然鬆弛,排山倒海的疲憊感瞬間將他淹沒。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和幾十條未讀信息,大部分來自程時木。
最後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
【哥,案子破了嗎?你還好嗎?】
程弋看著那條信息,眼前有些發暈。他撥通了電話。
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哥?!”程時木急切的聲音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和鬆了一口氣的哽咽,“你終於回電話了!你怎麼樣?是不是很累?案子……”
“破了。”程弋打斷他,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疲憊,“我沒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程時木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鼻音:“……你聲音聽起來很不好。回家了嗎?”
“嗯。”程弋閉上眼,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準備回去。”
“那你快回去休息!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程時木立刻說,語氣急切,“我……我不吵你了。你好好休息。”
程弋聽著那邊絮絮叨叨的叮囑,嗯了一聲。
掛斷電話,他撐著桌子站起身。身體像灌了鉛,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他走出辦公室,外麵的天已經黑了。
開車回家的路上,他開得很慢。路燈的光暈在疲憊的視野裏有些模糊。
打開家門,屋裏一片漆黑冷清。
他踢掉鞋子,甚至沒開燈,也沒力氣洗澡,直接把自己摔進了沙發裏。
身體沉得像要陷進去。腦子裏卻還在不受控製地回放著案子裏的片段,混雜著程時木在電話裏帶著哭音的擔憂。
他抬起手臂,搭在額頭上,遮住了眼睛。
黑暗中,感官變得遲鈍,隻有極度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沉沉地壓在身上。
他就這樣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意識在清醒和模糊的邊緣掙紮。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幾分鍾,也許是幾個小時。
玄關傳來極其輕微的、鑰匙轉動的聲音。
哢噠。
門被輕輕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