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被埋了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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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學衝刺營的日子像一潭死水。每天被刺耳的起床鈴刮醒,淹沒在無窮盡的公式、定理和模擬卷裏,晚上再被熄燈鈴摁回沉默的黑暗。程時木把自己活成了一台解題機器,麻木地吞咽著食堂寡淡的飯菜,機械地往返於教室、宿舍、食堂三點一線。
    他幾乎不跟室友交流,別人搭話也隻是嗯啊兩聲。那雙總是亮得灼人、帶著點桀驁不馴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灰,沉寂下去。隻有在偶爾解出一道極難的壓軸題時,眼底才會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過去的亮光,但旋即又湮滅在更深的疲憊裏。
    周浩和許明川在群裏鬧騰的聊天記錄,他隻能趁偶爾發還手機查看通知時飛快地瞥一眼。屏幕上跳躍的文字和表情包,那個喧囂熱鬧的世界,離他無比遙遠。他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最終總是沉默地退出,交還手機。
    他哥。程弋。
    這個名字成了心底一個不敢觸碰的**。一想,就是綿密尖銳的刺痛,和那種被徹底流放的冰冷。
    直到集訓的第五天下午。
    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襲擊了城市。狂風卷著豆大的雨點,瘋狂砸擊著教室的窗戶玻璃,外麵天昏地暗,樹影狂舞。老師不得不提高了講課音量,才能壓過外麵的風雨聲。
    課間休息,大部分學生都擠在走廊上看雨景,驚呼議論。程時木沒動,依舊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裏轉著筆,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混沌的世界。
    忽然,褲袋裏那個臨時發放、隻能用於內部聯係的舊款手機劇烈震動起來。
    程時木一愣。這種手機平時幾乎不會響,除了接收集訓通知。
    他疑惑地掏出來,屏幕上跳動的是一個陌生的本地固定號碼。
    心髒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一種模糊的、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手指有些發僵,遲疑地劃開接聽,將手機貼到耳邊。
    “喂?”
    電話那頭背景音極其嘈雜,尖銳的鳴笛聲、模糊的呼喊聲、還有巨大的風雨呼嘯聲混雜在一起。一個焦急的、帶著劇烈喘息的陌生男聲穿透噪音,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喂?!是程時木嗎?!市局刑偵支隊程弋的弟弟?!”
    程時木的呼吸猛地一窒,攥著手機的指關節瞬間用力到泛白。他謔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響聲,引得旁邊幾個同學驚訝地看過來。
    “……我是。”他的聲音幹澀得厲害,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我哥怎麼了?!”
    “你哥出任務!追緝嫌犯的時候遇到山體局部滑坡!連人帶車被埋了!現在救援隊正在搶通道路!情況很不明朗!隊裏讓我緊急通知家屬……”那邊的聲音斷斷續續,被巨大的風雨和嘈雜幹擾著,但每一個字都像驚雷,炸得程時木頭皮發麻,血液倒流!
    山體滑坡!
    被埋了!
    情況不明!
    世界的聲音瞬間遠去,隻剩下耳邊嗡嗡的轟鳴和心髒瘋狂撞擊胸腔的巨響。他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僵,又在下一秒瘋狂燃燒!
    “在哪?!地點在哪?!”他對著話筒嘶吼出聲,聲音變了調,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哭腔和駭人的尖銳。
    那邊報了一個郊區的具體位置。
    程時木甚至沒等對方說完,猛地掐斷了電話。手機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他也顧不上撿。
    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
    他哥出事了!
    被埋了!
    會死的!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巨手,瞬間攫住了他的心髒,捏得他幾乎窒息。眼前一陣發黑,他踉蹌了一下,扶住冰冷的窗台才勉強站穩。
    窗外,暴雨如注,狂風怒吼,像極了世界末日。
    不!
    不行!
    他不能呆在這裏!他必須去!現在!立刻!
    他猛地轉過身,眼睛赤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一把推開旁邊試圖詢問的同學,瘋了一樣衝出教室!
    “程時木!你去哪?!上課了!”老師在身後驚呼。
    他充耳不聞,腦子裏隻剩下那個地址,和他哥可能被埋在冰冷泥石下的畫麵!那個總是挺拔的、冷硬的、無所不能的身影,被埋在黑暗裏……
    恐懼像毒液一樣瞬間流遍四肢百骸,激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力量!
    他衝回宿舍,一把抓起背包——幸好,重要的東西都在裏麵。他甚至沒走正門,直接衝向宿舍樓後方那段他早就留意過的、相對低矮的圍牆!
    雨水瞬間將他澆透,冰冷刺骨。他踩著濕滑的牆角雜物,用盡全身力氣翻上牆頭,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腳踝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悶哼一聲,卻根本顧不上,爬起來就在暴雨中瘋狂奔跑!
    馬路上一片混亂,車輛擁堵,喇叭聲此起彼伏。雨水模糊了視線,他像沒頭蒼蠅一樣衝到路邊,試圖攔車。
    “去哪?!”一輛搖下車窗的出租車司機大聲問。
    程時木報出那個郊區地址,聲音嘶啞破碎。
    “那麼遠?還下這麼大雨?不去不去!”司機不耐煩地擺擺手,升上了車窗。
    連續幾輛車都是如此。
    絕望像冰冷的雨水,澆滅了他最後一絲僥幸。
    他站在傾盆大雨中,渾身濕透,冷得牙齒打顫,看著眼前擁堵混亂的車流,一種巨大的無助感幾乎要將他擊垮。
    他哥在等著他……他可能快死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摩托車衝破雨幕,一個急刹停在他麵前。騎手穿著雨衣,看不清臉。
    “小孩!不要命了?!站路中間!”騎手吼道。
    程時木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撲過去,抓住摩托車的後架,語無倫次地哀求:“求求你!帶我去神輝郊外!我哥……我哥被埋了!求求你!我帶錢了!都給你!”
    他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和哭音,雨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從蒼白的臉上瘋狂滑落。那副樣子,任誰看了都知道出了大事。
    騎手愣了一下,似乎被他的樣子和話語震住。猶豫了幾秒,猛地一揮手:“操!上來!”
    程時木幾乎是爬上了後座,死死抓住騎手濕透的雨衣。
    摩托車發出轟鳴,猛地竄出,在擁堵的車流縫隙中驚險地穿梭,朝著郊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程時木緊緊咬著牙,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不住地發抖,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模糊的道路,心裏一遍遍地嘶喊——
    哥!
    你等著我!
    你一定等著我!
    不許死!
    我不準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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