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肮髒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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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基地外的陽光白得晃眼,瀝青路麵蒸騰起扭曲的熱浪。程時木一路狂奔,肺葉火燒火燎地疼,直到再也聽不見身後場館的任何聲音,才猛地刹住腳步,撐著膝蓋大口喘息。
汗水順著下頜線滴落,砸在滾燙的地麵上,瞬間消失無蹤。可心裏那股被冰錐刺穿的劇痛和寒意,卻揮之不去。眼前反複閃現著林沐緊緊摟住他哥腰際的手臂,他哥毫無防備靠過去的瞬間,還有林沐貼在他哥耳邊低語時那該死的親密!
原來是這樣。原來他所有的忐忑、所有的試探、所有笨拙的靠近,都不過是個笑話。他哥早就有了可以依靠、可以親密無間的人。而他,隻是個多餘的、礙眼的弟弟。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和妒火**著衝上喉嚨。他猛地直起身,衝到路邊垃圾桶旁,幹嘔了幾下,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食管。
他失魂落魄地在街上遊蕩,不知道要去哪,也不想回家。那個有他哥在的地方,此刻隻會讓他更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可笑和不堪。
最後,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個廢棄的廠區,爬上了那座熟悉的水塔。隻有這裏,這個他曾經逃離又被找回的地方,能讓他喘口氣。
高處風大,吹得他單薄的T恤獵獵作響。他抱膝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把臉埋進去,試圖阻隔外界的一切,包括腦子裏那些不斷翻騰的、令人絕望的畫麵。
可他哥被林沐摟住腰的畫麵,林沐替他哥擦汗的畫麵,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視網膜上,反複灼燒。
為什麼是林沐?憑什麼是他?
就因為他是個醫生?因為他成熟穩重?因為他能在他哥需要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出現?
那自己呢?自己算什麼?隻會闖禍、隻會添亂、隻會用那種幼稚可笑的方式試圖引起注意的麻煩精?
是不是如果沒有自己,他哥和林沐就能更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他哥就不用總是分出精力來管束一個不成器的弟弟?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心裏,釋放出冰冷的毒液。他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裏麵充斥著不甘、委屈和一種近乎自棄的憤怒。
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起,映出他狼狽的臉。手指顫抖著,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他盯著那串數字,心髒狂跳,血液衝上頭頂,燒掉了所有理智。一股破罐破摔的衝動攫住了他。
他按下撥號鍵。
聽筒裏傳來漫長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擊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就在他以為不會有人接聽、衝動即將消退時,電話被接起了。
“喂?”他哥的聲音傳來,帶著剛運動完的微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還在處理趙猛的事情。
程時木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口,呼吸急促,卻發不出聲音。
“程時木?”程弋的聲音頓了一下,語氣沉了下去,“說話。你又跑哪去了?”
那帶著慣常命令和一絲不耐的語氣,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程時木心裏積壓的所有情緒。
他對著話筒,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不管不顧的絕望和指控:
“你和他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背景的嘈雜聲都仿佛被瞬間抽空。
程時木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和粗重的喘息,還能聽到電話那頭,他哥驟然變得冰冷壓抑的呼吸聲。
幾秒後,程弋的聲音傳來,冷硬得像淬了冰的鋼鐵,每一個字都帶著駭人的力度:
“程時木,你再說一遍。”
程時木被那語氣裏的寒意凍得渾身一顫,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嫉妒和委屈像毒火一樣燒毀了他的畏懼,他口不擇言地繼續吼道:
“我說什麼你心裏清楚!林沐!你讓他抱你!你生病他隻關心你!他憑什麼?!我才是你弟弟!你為什麼從來不肯……”
“程時木!”程弋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幾乎是震怒的厲喝,“你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些什麼肮髒東西?!”
那聲“肮髒東西”像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程時木臉上,打碎了他所有瘋狂的情緒,隻剩下冰冷的難堪和刺痛。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風聲,似乎程弋走到了一個更安靜的地方。然後,他哥的聲音再次響起,壓得極低,卻像裹著暴風雪,能將他徹底凍結:
“我跟你林醫生,隻是同事,是朋友。”
“把你那些齷齪的念頭,給我立刻收起來。”
“現在,立刻,滾回家。”
“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說完,根本不給程時木任何回應的時間,電話被猛地掛斷。
忙音尖銳地響起,像一把錐子,狠狠紮進程時木的耳膜,紮進他心裏。
他舉著手機,僵硬地保持著接聽的姿勢,站在空曠的水塔頂端,四周隻有呼嘯的風聲。
冰冷的絕望和巨大的羞恥感像潮水一樣滅頂而來,將他徹底淹沒。
他聽到了。
他哥說,那是“肮髒東西”,是“齷齪念頭”。
原來他小心翼翼藏匿的、連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情感,在他哥眼裏,是如此的不堪和令人作嘔。
風吹得他渾身冰冷,他卻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慢慢地蹲下身,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裏,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一次,好像真的,徹底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