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像他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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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的硝煙終於散盡,空氣裏都彌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鬆弛感。教室裏亂哄哄的,對答案的、約暑假去哪玩的、收拾書包準備衝刺回家的,吵得能掀翻屋頂。
程時木把最後幾本書塞進包裏,拉鏈一拉,長出一口氣,癱在椅子上:“媽的,總算解放了!”
周浩竄過來,一**坐他課桌上:“木哥,晚上擼串去?慶祝一下!我請客!”
“必須去!”程時木剛要答應,手機震了。他掏出來一看,是他哥。
【晚上隊裏聚餐,帶你來。放學門口等。】
言簡意賅,是他哥的風格。
程時木愣了一下。他哥很少帶他參加這種同事聚會。
“咋了?誰啊?”周浩湊過來看。
“我哥。晚上有飯局,去不了了。”程時木把手機揣回兜裏,心裏有點小小的雀躍,又有點莫名的緊張。
周浩一臉失望:“啊?弋哥召喚啊?那沒辦法了……下次下次!”
放學鈴響,程時木和周浩、許明川他們打了個招呼,第一個衝出教室。跑到校門口,那輛熟悉的黑色SUV已經停在那兒了。
他拉開車門鑽進去:“哥。”
程弋穿著常服,嗯了一聲,發動車子:“考完了?”
“完了。”程時木係好安全帶,偷偷瞄他哥的側臉。程弋臉色如常,看不出情緒。
“怎麼樣?”
“還……還行吧。”程時木心裏沒底,含糊道。
程弋沒再問。車子朝著市裏一家有名的家常菜館駛去。
到了地方,包間裏已經熱鬧非凡。煙霧繚繞,人聲鼎沸。程弋一推門,裏麵頓時響起一片吆喝。
“喲!程哥來了!”
“遲到了啊!自罰三杯!”
“這誰啊?程哥,這你弟弟?長得挺精神啊小子!”
程時木有點局促地跟在他哥身後。包間裏坐了七八個人,都是他哥隊裏的同事,有些他見過一兩次,有些是生麵孔。一個個看起來都爽朗彪悍,帶著警察特有的那種粗糲又可靠的氣質。
程弋把他往前推了半步,聲音不高卻蓋過了嘈雜:“我弟,程時木。帶他來蹭頓飯。”
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眉目俊朗、帶著點書卷氣的男人笑著站起來,主動給程時木拉了把椅子:“時木是吧?常聽你哥提起你。我是秦朗,跟你哥一組。”
旁邊一個身材高壯、皮膚黝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的漢子用力拍了拍程時木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晃了一下:“小子可以啊!聽說挺能打?像你哥!我叫趙猛,叫我猛子哥就行!”
一個紮著利落馬尾、眼神明亮、看起來十分幹練的年輕女人笑著遞過來一杯果汁:“別聽他們瞎起哄。喝點飲料。我叫蘇婷。”
還有一個年紀稍長些、氣質沉穩、嘴角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男人對他點點頭:“沈岩。坐吧,別拘束。”
程弋在程時木旁邊坐下,順手把他麵前那杯不知道誰倒的白酒挪開,換了杯茶水過來。
酒過三巡,菜上五味,氣氛更加熱烈。這幫人湊在一起,話題離不開案子、訓練和各種插科打諢。
趙猛嗓門最大,正口沫橫飛地講前段時間抓一夥飛車賊的驚險過程:“……那小子車技是真溜,拐彎都不帶減速的!差點就讓他鑽巷子裏跑了!結果你們猜怎麼著?老沈提前繞後,一個路障擺那兒,那孫子直接撞上去,人仰馬翻!哈哈!”
沈岩慢悠悠地抿了口酒,笑道:“主要是猛子你追得夠狠,把他逼慌神了。”
秦朗則推了推眼鏡,分析著最近一個詐騙案的作案手法和心理漏洞,條理清晰,聽得程時木一愣一愣的。
蘇婷在一旁補充細節,時不時調侃兩句隊裏某個兄弟相親的糗事,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程弋話不多,大部分時間在聽,偶爾被點到名才說兩句,但嘴角的線條比平時柔和不少。有人來敬酒,他也會端起杯子抿一口。
程時木埋頭吃菜,耳朵卻豎得老高,聽著這些他從未接觸過的、充滿血性與智慧的故事,心裏像有什麼東西在悄悄鼓脹。他偷偷看他哥,看他哥和這群戰友默契的眼神交流,看他哥偶爾露出的極淡的笑意,忽然有點明白他哥身上那種沉穩和擔當是從何而來了。
“哎,時木,高三了吧?想好考哪兒沒?”秦朗忽然把話題引到他身上。
桌上目光都集中過來。
程時木噎了一下,趕緊咽下嘴裏的菜:“還……還沒想好。”
趙猛大手一揮:“這有啥想的!考警校啊!將來跟你哥一樣,多帶勁!”
蘇婷白了他一眼:“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光知道打打殺殺。人孩子成績好著呢,說不定能考個更好的大學。”
沈岩點點頭:“是啊,前途大事,得自己想清楚。不過不管幹什麼,正直、肯吃苦,錯不了。”
程弋沒說話,隻是拿起公筷,給程時木碗裏夾了塊排骨。
這時,包間門被推開,一個頭發微卷、氣質溫和、看起來像是剛下班趕過來的男人笑著走進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來晚了,科室有點事。”
“喲,林醫生終於來了!”趙猛起哄,“罰酒罰酒!”
被稱作林醫生的男人好脾氣地笑著,目光落在程時木身上:“這位是?”
“程弋他弟弟,時木。”秦朗介紹道,“這位是林沐醫生,咱局裏的法醫顧問,也是你哥老朋友。”
林沐溫和地對程時木笑笑:“你好。”他走到程弋另一邊空位坐下,很自然地把手搭在程弋椅背上,側頭低聲跟程弋說了句什麼。程弋微微頷首。
程時木看著林沐搭在他哥椅背上的手,心裏莫名地緊了一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悄悄冒頭。他低下頭,用力扒拉著碗裏的米飯。
聚餐快結束時,程弋起身去外麵接電話。
趙猛喝得有點多,摟著程時木脖子,大著舌頭說:“小子……嗝……好好混!別、別學你哥,整天板著個臉,嚇死人……不過……你哥是真**……上次那個持刀劫持人質的,多懸啊!他就那麼走過去,眼睛都不眨一下……那氣勢……”
秦朗把他拉開:“行了猛子,別嚇著孩子。”
蘇婷笑著對程時木說:“別聽他吹牛。不過你哥確實是我們隊裏的定心丸。有他在,心裏就踏實。”
沈岩也點頭:“程弋話不多,但做事最靠譜。”
林沐溫和地補充:“他就是太拚,你們得多盯著他點休息。”
程時木聽著這些話,看著這些圍坐在桌邊、對他哥充滿信任和敬佩的戰友,心裏那股鼓脹的情緒越來越滿。驕傲,心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程弋接完電話回來,眾人也差不多該散了。
走出餐館,夜風一吹,帶著夏日的溫熱。大家互相道別,各自上車。
程弋喝了酒,叫了代駕。兄弟倆坐在後座。
車子平穩行駛,窗外流光溢彩。
程時木看著窗外,忽然低聲問:“哥,你……很喜歡當警察嗎?”
程弋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有些低沉:“嗯。”
“為什麼?”
“能做事。”程弋的回答依舊簡潔。
能做事。三個字,卻重逾千斤。
程時木不再問了。他靠回椅背,心裏反複咀嚼著這三個字,還有今晚聽到的、看到的一切。
那些驚險的故事,那些默契的信任,那些藏在插科打諢下的過命交情,還有林沐醫生搭在他哥椅背上的手,和他哥那句“能做事”。
一種模糊的、關於未來和責任的輪廓,在他心裏慢慢清晰起來。
他偷偷側過頭,看著他哥在明明滅滅光影裏冷峻的側臉。
也許……也許他也可以,試著去成為那種能讓人“心裏踏實”的人。
像他哥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