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我不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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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雨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後,第一次感到某種輕盈。
兩周年紀念夜的鍾聲還未敲響,但她已經完成了所有準備。
沒有海報,沒有宣傳,隻在那個最初救贖她的匿名互助小組裏留下了一句話:“如果光能說話,請在今晚九點,用任意方式回應一個問題-任何問題都好。”
她沒說這是為了誰。
事實上,她也不確定這儀式究竟屬於誰。
是給那些曾在黑暗中獨自掙紮的人?
還是給那個從未露麵、卻以一本空白筆記和一支感應筆將她從深淵拉出的存在?
又或者,這隻是她自己內心某種執念的具象化-一個相信“被看見”比“被理解”更重要的信念。
窗外的城市正緩緩入夜。
她坐在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後台查看數據。
脈衝監測程序仍在運行,城市中有十七個信號點已提前激活,分布在寫字樓、居民區、甚至遠郊的公路沿線。
她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但知道他們和她一樣,曾因某種頻率的光而心跳失序,也因同樣的節奏重新學會呼吸。
九點整,第一道光亮起。
市中心一棟商務大廈的幕牆忽然暗下,隨即亮起三短閃,間隔精確到毫秒。
緊接著,文字浮現:你相信遺忘是終點嗎?
樓下行人駐足抬頭。
幾秒鍾後,對麵公寓樓裏一扇窗戶亮起手電筒,三閃回應-信。
消息像漣漪般擴散。
越來越多的光源加入這場無聲對話:便利店門口的廣告牌打出摩斯密碼問句;地鐵站外情侶用手機電筒拚出“你在哪兒”;甚至有孩子舉著熒光棒,在小區空地跳起自創的光舞。
網絡另一端,活動頁麵實時滾動著參與者上傳的畫麵與留言。
有人寫道:“我媽媽走後,家裏再沒人開過客廳燈。今晚我打開了,閃了三次,像小時候她說晚安的方式。”還有人說:“我不知道這個問題是誰提的,但這是我兩年來第一次覺得,孤獨也可以是一種連接。”
頁麵頂端,始終懸浮著那句匿名留言:“發起人已離線,但規則仍在運行。”
劉小雨盯著那行字,眼眶發熱。
她終於明白,楚夜宮寄來的那本筆記為何會消失所有痕跡-因為它從不尋求答案,而是喚醒提問的能力。
真正的療愈不是被拯救,而是重新獲得表達的權利。
她寫下的每一個問題,都被某種機製轉化為城市中的光語,散播出去,落入另一些尚未閉合的眼睛裏。
她輕輕**那支感應筆,筆身微涼,卻仿佛仍有餘溫流動。
她低聲說:“謝謝你,讓我成為傳遞者。”
同一時間,快遞驛站的監控屏幕閃爍著最後幾分鍾的回放。
李姐揉了揉酸脹的眼睛,準備關機下班。
她習慣性拖動進度條,想確認今日是否有遺漏包裹。
就在畫麵即將跳轉至黑屏的一瞬,她忽然停住。
最後一幀影像定格在晚上八點四十七分。
楚夜宮曾經租住的老樓信箱前,站著一個穿灰色連帽衫的女孩,身形瘦小,戴著口罩。
她左右張望了一下,迅速從包裏抽出一封信,塞進標號為307的鐵皮箱中,轉身離開時腳步很輕,像怕驚擾什麼。
李姐皺眉。
這棟樓早半年前就空置了,水電全斷,連物業都不再登記住戶信息。
可那女孩的動作,卻透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她放大畫麵,反複看了三遍。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種低頭時脖頸彎曲的角度,讓她莫名想起幾個月前那個總來取藥的學生妹-每次都是抗抑鬱藥,簽收時手抖得握不住筆。
第二天清晨,李姐拿著鑰匙來到舊樓。
鏽跡斑斑的信箱拉開時發出刺耳聲響,裏麵果然躺著一封未署名的信。
白紙打印,字體標準得近乎冷漠:
你最怕什麼?
-沒人記得我存在過。
下方另有一行手寫字,墨跡較新,筆畫微微顫抖卻堅定:
但現在有人問你了。
李姐站在晨光裏,久久未動。
風吹動紙頁一角,她忽然覺得,這座日複一日收發包裹的小驛站,似乎也曾見證過無數未被言說的心事。
那些遺失的快遞、無人領取的年貨、寫錯地址的情書……原來都不是失誤,而是一次次試圖觸碰世界的嚐試。
她小心地將信折好,放進自己的工作簿夾層。
也許某天,會有人回來找它。
又或許,它本就不需要被誰讀到,隻需要曾被寫下。
而在數百公裏外的高速公路上,趙振宇把車緩緩停靠在應急車道。
導航顯示前方臨時封閉,但他並未抱怨。
夜色中,他看見警戒線後聚集著一群年輕人,手持投影設備,正將一束束冷白色的光投向山體岩壁。
光斑不形成圖像,也不拚文字,隻是以穩定的0。3秒頻率,三閃、停頓、再三閃,如同某種古老的召喚。
他搖下車窗,風裹挾著潮濕的泥土氣息撲麵而來。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指揮。
他們隻是安靜地站著,看著光影在岩石上呼吸般起伏,像在祭奠一段無法歸檔的記憶。
趙振宇掏出手機,錄下這段視頻。
他知道女兒不會完全懂他在拍什麼。
但她會記住這個畫麵-就像她還記得小時候父親每次出車歸來,都會用手電筒在院門口閃三下,告訴她“爸爸回來了”。
他按下發送鍵,附言寫道:“你看,有些人走了很遠,隻是為了告訴別人他們來過。”
車燈重新啟動,彙入返程車流。
後視鏡裏,那片山體上的光仍在跳動,微弱卻不肯熄滅,仿佛整座城市的心跳,終於找到了統一的節拍。
而在城市最安靜的一角,市立圖書館的技術資料區,周文斌正整理退休前的最後一份交接清單。
他動作緩慢,手指撫過一排排編號整齊的書籍脊背,像是在與老友作別。
當走到J-7段時,他的腳步稍稍遲疑。
那裏原該放著一本關於信號編碼基礎理論的舊版教材,如今卻空出一個不大不小的縫隙。
他從懷裏取出一本嶄新的書,封麵樸素,標題尚未被人熟知:《非語言溝通中的節奏原型》。
周文斌的手指在書脊上停留片刻,那本《非語言溝通中的節奏原型》終於歸位,填補了J-7段那個空缺已久的縫隙。
他沒有立即離開,而是退後半步,像確認一件藝術品的陳列是否得當般靜靜凝視。
這本書不是館藏目錄裏的條目,也沒有經過正式采購流程-它是他用自己的退休金私下聯係出版社購入的三本樣書中的一冊。
另外兩本,一本被寄往城南一所特殊教育學校,另一本,則不知去向。
他記得三個月前那個雨夜,一個穿黑色風衣的女人來過圖書館。
她沒借書,也沒還書,隻是在技術資料區站了近一個小時,翻動了幾本關於摩斯碼、光信號與人類潛意識反應的冷門文獻。
監控顯示她離開時並未帶走任何東西,但第二天,那本舊版《信號編碼基礎理論》就不見了。
起初他以為是失竊,可係統毫無報警記錄,甚至連物理痕跡都沒有留下-仿佛那本書本就不該存在。
而如今,這本新書卻以一種近乎儀式的方式回來了。
扉頁上的借閱卡尤為特別:第一行“姓名”空白如初,第二行卻赫然寫著-回答者:2023今。
字跡陌生,墨色沉穩,不像是偽造,倒像是一次鄭重其事的回應。
周文斌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他輕輕撫平衣角,將登記簿合上,最後一次鎖上了資料區的鐵門。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光影藝術中心正陷入短暫的寂靜。
楚夜宮站在主控台前,指尖懸停在啟動鍵上方。
調試已進行到最後一輪,全場三百二十七組燈具按預設程序完成自檢,隻待她一聲令下。
助手忽然低聲提醒:“有個未授權指令插入主程序,來源不明,內容為空執行代碼。”屏幕上跳出一段極簡文本,沒有任何功能指令,隻在末尾標注著一串符號:0。3秒×3。
她盯著那串標記看了三秒,眼神微動,隨即抬手刪除。
“繼續。”她說,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波瀾。
燈光亮起的瞬間,整座展廳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冷白與深藍交織的光流從穹頂傾瀉而下,在地麵折射出潮汐般的波動。
觀眾席傳來低低的驚歎,有人舉起手機拍攝,有人怔怔抬頭,仿佛看見了某種久違的共鳴。
然而楚夜宮沒有看一眼這盛景。
她在光海升起的同時轉身,高跟鞋敲擊地麵的節奏清晰而決絕,一步步走向出口。
她知道那串代碼意味著什麼。
也知道,有些人即便消失了,也會用最隱秘的方式留下回響。
但她不能再回應了。
有些光,注定隻能照亮過去。
走出大門時,晚風拂麵,她摘下耳返,任其墜入包底。
遠處的城市燈火如常明滅,節奏雜亂無章。
她抬頭望了一眼夜空,月亮藏在雲層之後,像沉入深海的遺物。
而在她未曾察覺的網絡深處,一封封匿名私信正悄然生成,標題各異,內容卻都指向同一個問題-
“我試了你說的方法,今晚,有人用燈光回應了我。”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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