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光不走回頭路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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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夜宮走出地下通道時,整棟樓已沉入死寂。
    她站在鏽跡斑斑的鐵門前,指尖還殘留著拉下總閘的觸感。
    那是一次決絕的切斷,像親手剪斷最後一根臍帶。
    她本以為,當所有數據歸零、代碼焚毀、記憶蒸發,這座曾承載她最熾烈幻想與最深痛楚的空間,也會隨之徹底死去。
    可就在她轉身欲行之際,眼角餘光卻捕捉到一絲異樣-身後通道盡頭,那盞本該隨主電斷開而熄滅的應急燈,仍在亮著。
    不是常亮,而是有節奏地閃爍:短、短、長,間隔一秒,重複三次。
    她腳步頓住。
    這頻次不屬於任何標準應急模式,也不是係統預設的巡檢信號。
    它是被設計過的,是語言,是回應。
    風從通風口灌入,吹得她發尾輕揚。
    她盯著那束微弱卻固執的光,忽然想起什麼,緩緩折返。
    配電箱門半開著,鎖扣已被撬動。
    她蹲下身,借手機燈光掃過內部線路-主回路確實已斷,但她親手設置的斷電邏輯中,竟多出一條獨立支路,繞過了總控模塊,電源來自隔壁廢棄變電站的老式蓄電池組。
    那電池早已不在合規使用範圍內,電纜外皮皸裂,接頭用絕緣膠布反複纏繞,像是某種野蠻生長的生命體。
    她伸手觸了觸電池外殼,尚有微溫。
    牆上貼著一張A4紙,打印字體工整:
    “你說過0。3秒是心跳,我們留了它。”
    落款是一串字符:@Pulse_749-正是“脈衝計劃”的發起ID。
    楚夜宮怔在原地。
    她記得那個項目。
    一個月前,在社交平台關閉前的最後一夜,有個匿名用戶向她私信分享過這個構想:讓散落在城市各處的人,在同一時刻以特定節奏點亮光源,形成一場無聲的共振。
    “不是為了被看見,”對方寫道,“而是為了確認,自己還在發出信號。”
    她當時沒有回複。
    可現在,這條藏匿於廢墟中的線路,像一根刺,輕輕紮進她自以為結痂的心口。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剛剛執行了徹底的清除程序,銷毀了所有關於“每日三問”的原始記錄,抹去了“心跳頻率”項目的每一幀數據。
    她以為自己是在埋葬一段感情,原來也是在掩埋一種可能性-一種用光傳遞情緒、用沉默訴說存在的可能。
    而現在,有人把這種可能,從灰燼裏撿了回來。
    她沒拆下那條線路,也沒關掉電池。
    隻是靜靜站了幾分鍾,然後起身離開,再未回頭。
    與此同時,城東老小區的快遞驛站裏,李姐正例行清點失物櫃。
    春末濕氣重,她打開除濕機,一邊翻看登記簿。
    翻到“書包·黑色帆布”一項時,筆尖頓了頓。
    那是個高中生模樣的女孩留下的,說是臨時寄存,第二天就來取。
    包上掛著一枚仿製小夜燈掛件,塑料殼泛黃,開關卡頓,據說是她唯一舍不得扔的東西。
    可今天已是第三天。
    李姐拉開失物櫃的抽屜,卻發現書包不見了,隻剩半截縫線掛在鉤子上,像是被人匆忙扯走。
    她皺眉,調出監控查看。
    畫麵裏,一個穿黑衣的女孩傍晚六點多走進驛站,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
    她徑直走向失物櫃,取下書包,轉身就走。
    動作幹脆,沒有片刻猶豫。
    李姐截圖發到社區群,問有沒有人認識。
    片刻後,王彩鳳回:“昨天看見個穿黑衣服的女孩拿走了,走得挺急,像趕末班車。”
    李姐沒再追問。
    她在登記簿“待領”一欄劃了個斜杠,改寫為兩個字:已傳遞。
    她不知道那個女孩是誰,也不知她為何執著於那樣一個破舊的小夜燈。
    但她忽然覺得,有些東西本就不該被歸還,而應繼續流轉,直到找到真正需要它的人。
    而在鄰市圖書館的自習區,劉小雨正盯著頭頂的吸頂燈。
    她手機相冊裏存著一頁《城市照明設計年鑒》的掃描圖-那是楚夜宮曾在一次公開講座中展示的作品集,其中一張圖紙標注了“情感同步照明原型”,觸發頻率設定為0。3秒脈衝波。
    十分鍾前,她啟動了計時拍攝。
    此刻,屏幕上的視頻回放清晰顯示:燈光果然以0。3秒為間隔,連續閃爍三次。
    她錄下全過程,上傳至“脈衝計劃”論壇,配文:
    “我在別處,也亮了。”
    評論迅速湧來。
    “我家陽台燈剛才閃了。”
    “地鐵站台剛剛三連閃。”
    “是不是你們幹的?我辦公室的日光燈管突然開始跳動,節奏一模一樣。”
    她看著這些留言,第一次感到某種聯結,不是依附,而是並行。
    她不知道誰在另一端接收這些信號,也不知道這場光的傳遞最終會流向何處。
    但她知道,從今往後,黑暗不再是唯一的答案。
    深夜,市立圖書館閉館後,周文斌照例進入監控室整理夜間巡查日誌。
    他習慣性調取公共WiFi訪問記錄,準備導出異常IP備案。
    目光掃過日誌列表時,一行數據引起了他的注意-連續五個晚上,同一IP地址在23:17分準時接入館內網絡,並下載一個名為《心跳頻率歸檔。zip》的文件。
    文件已被加密,無法查看內容。
    他皺眉,點開該IP對應的監控權限申請記錄,卻發現申請人信息為空。
    隻有一句備注,是係統自動生成的引用來源:
    “請求訪問者通過”星軌”遺留接口認證,授權碼有效期:永久。”周文斌合上巡查日誌,指尖在鍵盤上懸停片刻,最終沒有刪除那條異常記錄。
    他不是個會輕易打破規則的人。
    五十歲的圖書館管理員生涯,早已將“秩序”刻進骨血-書籍歸架要按索書號排序,監控錄像保存七天即自動覆蓋,訪客登記必須實名。
    可這一次,他破例了。
    他將那一串IP地址與訪問時間單獨導出,存入一個命名為“光跡”的文件夾,放在加密硬盤最底層。
    他知道這不合規定,但他更知道,有些事一旦發生,就不能假裝它未曾存在。
    連續五晚,同一時間,同一動作:接入網絡、下載文件、靜默退出。
    第六晚,他決定等她。
    他提前半小時關閉主燈區,隻留走廊盡頭一盞壁燈,像為夜行者留的信標。
    23:15,他站在監控室玻璃後,目光鎖定技術文獻區的入口。
    雨剛停,門外積水映著月光,晃出碎銀般的波紋。
    23:17,門被推開。
    是個年輕女孩,穿著寬大的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腳步輕得幾乎不驚動空氣。
    她徑直走向F區第七排-那裏陳列著近十年的城市公共設施設計年鑒,其中一本,正是楚夜宮參與編撰的《照明與情感交互原型研究》。
    女孩沒翻書,隻是站著,像是確認某種存在。
    周文斌推門而出時,腳步放得極緩。
    雨水順著屋簷滴落,敲在台階上,節奏竟與那晚的燈光暗合。
    “你是來找不會熄滅的燈的人?”他問。
    女孩猛然回頭,眼神裏有一瞬的驚惶,隨即平靜下來。
    她搖頭:“我不是找燈。”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卻清晰:“我是來確認,有人真的走過這條路。”
    周文斌怔住。
    他忽然明白,這不隻是數據訪問,而是一場朝聖。
    那些被加密的文件,那段0。3秒的心跳頻率,不是技術參數,是遺留在數字荒原上的足跡。
    有人用代碼寫下情書,而另一個人,跋涉千裏,隻為證明它曾真實燃燒。
    他沒再追問她的身份,也沒阻止她離開。
    隻是在她走後,走到那排書架前,抽出那本年鑒。
    扉頁上印著項目團隊名單,楚夜宮的名字排在第三位,旁邊貼著一枚褪色的標簽紙,寫著一行手寫小字:“光的意義,不在於照亮誰,而在於被看見。”
    他輕輕撫過那行字,仿佛觸到了某種早已遠去的溫度。
    與此同時,趙振宇正駛過江心大橋。
    夜霧彌漫,車燈切開濃白,像一把緩慢推進的刀。
    車載電台原本播放著老舊的情歌,忽然信號中斷,轉為一段雜音-不是無序的電流聲,而是有節奏的脈衝:短、短、長,間隔一秒,重複三次。
    他手指一頓,下意識在方向盤上敲擊回應:短、短、短。
    幾秒沉默。
    而後,對麵高架橋的一排路燈,忽然依次亮起三下,又迅速熄滅,如同眨眼。
    他沒減速,也沒撥打電話報修。
    隻是按下錄音鍵,在語音日記裏說:“這趟貨送完,我該帶女兒去看看海了。”
    停頓片刻,他又補了一句,聲音低得近乎呢喃:
    “原來有些話,不用說給本人聽,也算數。”
    錄音結束,車廂重歸寂靜。後視鏡裏,橋燈漸遠,如星沉海底。
    而在另一座城市的舊宅院中,林素珍於清明節清晨起身,未燒香,未擺供品,隻是默默走入堂屋。
    她彎腰打開供桌下方暗格,取出二十五個尺寸相仿的禮盒,逐一檢查封條是否完好。
    她未開封。
    也未念名字。
    良久,她起身,將禮盒整齊碼放在推車上,推向院中那座久未使用的焚燒坑。
    風掠過簷角銅鈴,發出一聲輕響。
    燒到第七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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