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鍾樓不報時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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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點十七分,城市還在灰藍色的薄霧裏沉睡,李姐已經站在驛站門口刷卡開門。
    她習慣性地回放前夜監控,手指在鼠標上輕輕敲著節奏。
    畫麵流轉至23:13,那個熟悉的取件格再次亮起屏幕-楚夜宮曾經的專屬位置,編號B-07。
    人影出現時很輕,像一片落葉飄進鏡頭。是劉小雨。
    她蹲在櫃門前,膝蓋抵著水泥地,書包滑到一側,露出那枚仿製的小夜燈掛件,在手機手電筒微弱的光下泛著陳舊的暖黃。
    她沒帶包裹,也沒掃碼取件,隻是從讀寫本裏撕下一頁紙,折了又折,最終捏成一顆歪歪扭扭的心形,小心翼翼塞進了B-07櫃門與牆體之間的縫隙。
    整整四十七分鍾,她就這樣坐著,背對著攝像頭,低著頭,偶爾動筆在本子上寫幾行字,再抬頭盯著那道縫隙,仿佛那裏藏著能回應她的人。
    李姐屏住呼吸,把這段錄像反複看了三遍。
    她知道那不是惡作劇,也不是無聊的塗鴉。
    那是某種近乎儀式的傾訴-一個少女把自己最柔軟的部分,放進了一個早已無人認領的空箱子裏。
    第二天一早,她戴上手套,用工具撬開B-07櫃體側麵的檢修口,從夾縫中取出那張被壓得有些變形的心形紙。
    展開時,紙角已微微卷曲,字跡是鉛筆寫的,用力而克製:
    “今天有人問我”你最想被誰記住”,我說是你。”
    沒有署名,也不需要。
    李姐站在晨光裏,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她想起三個月前楚夜宮最後一次來取快遞的樣子-風衣扣到最上麵一顆,眼神平靜得像深海,卻在轉身時漏掉了一滴落在包裹標簽上的淚。
    那時她以為那是結束,可現在她明白,那隻是回聲開始擴散的第一個節點。
    她沒報警,也沒聯係劉小雨的家人。
    她隻是默默將那張紙夾進自己隨身攜帶的工作日誌本裏,然後打開電腦,調出楚夜宮留下的那份加密地址清單。
    那是她在搬走前親手交給李姐的,說“如果有一天我想寄點什麼,就按這個寄”。
    當時李姐以為是工作室樣品的備用收件信息,現在她才懂,那是一份預演多年的告別路線圖。
    上午十點零三分,她打包了第一個禮盒。
    外麵是普通的牛皮紙箱,裏麵卻極盡溫柔:一隻嬰兒手模石膏,純白色,指尖還沾著一點未擦淨的陶泥痕跡。
    附卡上寫著:“第1年:你曾以最原始的方式觸摸這個世界。”
    寄件單備注欄,她一筆一劃寫下四個字:請勿退回。
    快遞員取件後,係統同步上傳物流信息。
    李姐盯著後台頁麵,直到“已攬收”變成“運輸中”。
    她鬆了口氣,卻又莫名不安。
    當晚十一點二十九分,係統彈出異常提示。
    【簽收記錄更新】
    收件城市:臨川市(溫時月戶籍所在地)
    簽收時間:02:17
    簽收方式:代收點掃描
    IP歸屬地:本市精神衛生中心公共網絡
    李姐猛地坐直。
    同一個地址,兩個簽收記錄?
    一個正常派送流程尚未抵達,另一個卻已在淩晨由陌生終端完成簽收?
    而且IP來源竟指向一家精神病院?
    她迅速調取數據鏈路追蹤,發現該請求通過多層代理跳轉,最終落點確實綁定於該院對外開放的Wi-Fi熱點。
    設備無法識別型號,用戶匿名登錄,操作僅持續48秒-上傳了一份極小的數據包,內容為空白文件,命名卻是:“心跳頻率歸檔_副本”。
    她的手指僵在鍵盤上。
    這不是巧合。
    這是某種呼應。
    她忽然意識到,這場告別從來就不隻是楚夜宮和溫時月之間的事。
    它早已溢出私人情感的邊界,變成了一場隱秘的情緒共振-有人在替未能說出的話發聲,有人在替未曾收到的回答等待。
    而劉小雨折的那顆心,不過是這場共鳴中最清澈的一次震動。
    她關掉所有窗口,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簾。
    夜色濃稠,遠處高樓上的廣告燈牌一閃一滅,像疲憊的心跳。
    她想起劉小雨抄寫時低垂的臉,想起陳默遞來的日記複印件上那些稚嫩卻沉重的問題,也想起周文斌說過的一句話:“圖書館最安靜的地方,往往藏著最多沒說完的話。”
    她不知道那個穿黑風衣的女孩是否還會再來,也不知道精神衛生中心的那個匿名用戶是否真的聽見了什麼。
    但她開始相信,有些光不會熄滅,是因為總有人願意彎下腰,把它撿起來,傳給下一個不敢點亮自己的人。
    幾天後傍晚,市立圖書館東側第三台終端前,燈光依舊昏黃。
    劉小雨推門進來時,肩上的小夜燈輕輕晃動。
    她照例走向角落的位置,放下書包,準備開機登錄。
    管理員周文斌走過她身邊,腳步微頓。
    他沒說話,隻是輕輕將一本書放在她桌角。
    深藍色封麵,《城市照明設計年鑒》。
    翻開的扉頁間,夾著一張便簽,字跡工整:
    “你說的光,可能在這裏。”劉小雨的手指停在《城市照明設計年鑒》的扉頁,目光落在那張夾著的便簽上。
    紙很薄,字卻沉得讓她心頭一顫。
    “你說的光,可能在這裏。”她默念一遍,聲音輕得幾乎被圖書館翻書的窸窣吞沒。
    她翻開書頁,指尖劃過一排排專業術語與圖紙,直到某一頁突然頓住。
    那是楚夜宮署名的作品集跨頁-一張深夜街道的實景圖鋪展在眼前:一排弧形路燈沿河岸延伸,燈光呈淡琥珀色,像融化的月光灑在水麵上。
    構圖冷靜而克製,但下方角落,一行極小的刻印文字幾乎難以察覺:
    “怕黑的人,請沿脈衝走。”
    劉小雨呼吸一滯。
    她下意識地從書包裏掏出那個仿製的小夜燈掛件-塑料外殼有些磨損,電池倉用膠布纏了兩圈。
    這是她唯一保留下來的東西,是某個匿名網友寄給她的一份“遺物轉交包裹”裏的附贈品,沒有說明,隻有編號B-07的標簽貼在背麵。
    她按下開關。
    小燈亮起,開始閃爍:短、短、長;長、短、短……有規律地跳動著。
    她盯著看了幾秒,忽然伸手翻開書頁旁的技術參數表-
    【調試模式·應急引導序列】
    頻率:0。3秒開/0。6秒關(×2),1。2秒開→循環周期:3。6秒
    編碼邏輯:摩斯碼變體,非標準協議,歸屬項目代號:“回聲”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這頻率……和她手中小燈完全一致。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不是巧合,也不是隨機。
    這盞燈,這條街,這個編號,甚至她每天夜裏蹲在快遞櫃前寫下的那些話-都不是單向的投遞,而是某種回應,在以她無法想象的方式悄然發生。
    她抬頭看向周文斌的方向,老人正背對著她在整理還書車,身影沉默如影。
    她想開口,卻終究沒有出聲。
    有些事一旦說破,就像晨霧遇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隻是輕輕合上書,將小夜燈放在掌心,任它繼續閃著那串古老的節奏,仿佛在替誰說著未完的話。
    與此同時,三千公裏外的北歐港口城市,楚夜宮正站在全息投影控製台前,耳機裏傳來合作方急促的中文指令:“主控係統出現異常觸發,開幕式不能冒風險,必須清除未知代碼!”
    她沒說話,隻是一幀一幀調出底層程序流。
    屏幕左側滾動著冰冷的指令樹,而在最深處,一段嵌入式數據靜靜循環-不是病毒,也不是錯誤,而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文字:
    每日三問·第7天
    問:你有沒有一個永遠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秘密?
    答:我害怕徹底被人看透,又害怕從未被真正看見。
    這些曾通過手機屏幕一字一句交換的私語,不知何時已被她自己無意識編譯進了燈光邏輯的核心層,化作摩斯節奏,藏匿於每一場明滅之間。
    她本可以一鍵刪除。
    但她沒有。
    反而將其重構為最終幕的**序列:當全場燈光驟然熄滅,所有燈具將以0。3秒為單位集體明滅三次,如同一次跨越時空的眨眼-不為宣告,隻為應答。
    倒計時界麵跳轉至【T-72:00:00】,她摘下耳機,輕聲說了一句中文,沒人聽見:
    “這次我不看了。”
    窗外,海風卷著濃霧拍打玻璃,遠處鍾樓輪廓模糊,不再報時。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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