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男人，能讓林宜霞這麼防備的人都對他敞開心扉。
    想著想著，他一腳邁過還是紅燈的馬路邊，徑直向前走。
    “滴——滴——”一道刺耳的車鳴響起，隨之而來的是刺眼的光束。
    程軼朝旁邊一望，一輛SUV緊急刹在他身旁，裏麵的司機還驚魂未定，反觀程軼倒是異常的淡定。
    裏麵下來的男人看著著急忙慌，卻並不暴怒，而是汝如和煦春風一般。
    “小子，這是紅燈啊，萬一撞上了怎麼辦！雪天路滑，剛才刹車我差點就沒踩住，大過年萬一出了事，你家裏人不擔心壞了！”
    男人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程軼卻不以為意，點了點頭，像曾經無數次被老楊抓住，挨批到無所謂的模樣。
    男人歎了口氣，從衣服夾層的口袋裏掏出一個皮包，拿了兩百塊錢塞給他。
    “小子，大過年的在外麵不安全，早點回去吧，我正巧也要去愛人家裏，要是順路，我帶你？”
    見男人這麼熱心腸，程軼有些奇怪，就見男人繼續說：“我看你也眼熟，說不定之前隻能見過，這樣，咱們加個好友，之後有什麼需要的，都可以找我！”
    男人實在是自來熟，程軼剛想怎麼拒絕，手機就響起一道消息提示，他趕忙拿出來看。
    【勁宇勁宇，渾身是勁】：@全體成員老街後麵那個小廣場，哥幾個速來！自帶仙女棒和膽子！
    下麵跟著王皓他們的回複，還有後續被高勁宇拉進群的方景方鑫他們。
    看樣子，他們都決定去，程軼看著屏幕，正在猶豫要不要去時，群裏又彈出一條消息。
    【勁宇勁宇，渾身是勁】：@錦裴哥！我們這缺個智商擔當，不然鬥地主老輸錢！
    裴路錦這個常年不理群消息的人，這話幾乎秒回。
    【錦】：定位。
    裴路錦言簡意賅。
    看著那個熟悉的白貓頭像，和幹脆利落的回複，他幾乎能想象到，裴路錦家裏或許正在辦家庭宴席，而他可能並不喜歡，想盡辦法脫身。
    又或許，秦紹雯根本不回家，他隻是一個人在書房裏對著張完美的計劃表，隨後看見這條不著調的消息，而毫不猶豫的選擇“叛逆”一回。
    但他又想，會不會因為……他有可能去，所以裴路錦才會來呢？
    他抿了抿唇，也跟著回複。
    【Fe】：馬上到。
    小廣場藏在老街深處，遠離主幹道的喧囂，隻有幾盞老舊的路燈和中央一棵掛著廉價彩燈的槐樹，上麵光禿禿的，冬季沒有什麼葉片。
    不遠處，高勁宇他們果然已經在了，幾人正蹲在路上，試圖點燃一堆小小的篝火，用的還是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枯枝，失敗了數次，火沒點燃，濃煙倒是冒得挺歡。
    旁邊，裴路錦到的竟比程軼還早，他站在稍遠一點的陰影裏，沒參加點燃大火的危險活動，隻是安靜的看著。
    他穿著一身看起來就很保暖的長款羽絨服，沒有戴帽子，也沒戴圍巾，脖頸處露出一截淺灰色的羊毛衫，手裏拎著一個看起來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紙袋。
    程軼走近時，裴路錦似乎有所感應，轉過頭，路燈和彩燈的光落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顯得眉宇輪廓格外清晰。
    他沒說話，隻是對他點了點頭。
    “軼哥來了！快快快！快過來幫忙吹氣！”高勁宇一見他來就嚷嚷著。
    “吹你個頭，拿這個！”張遲揚笑著，扔過來幾隻細長的煙花棒。
    幾人鬧哄哄的點燃了篝火，雖然火苗微弱的隻夠照亮周圍一小圈地麵，但暖意和氣氛總算是有了。
    方景幾個女生坐在一塊，幾人圍著火堆坐著或蹲著，分食著各自帶來的零食，不乏有常見的薯片，巧克力，甚至還有高勁宇一直揣在懷裏，捂得半熱的罐裝啤酒。
    不過裴路錦始終沒靠火堆太近，而是靠在槐樹粗糙的樹幹上，身影被燈光和樹影切割的有些孤立。
    直到高勁宇咋呼著喊著要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的要麼回答一個問題，要麼去廣場另一頭的那家小賣部，買最辣的辣條吃。
    幾人哄笑著，而方景的視線時不時注意著裴路錦和程軼兩人，她莫名覺得，倆人的氣氛和上次見到的不一樣了。
    前幾輪真心話大冒險都笑鬧著過去，問題無非是“初吻幾歲”“幹過最丟人的事”這一類常見的。
    程軼運氣好，一直沒中招，而期間裴路錦被抽到過一次，他選擇了真心話。
    高勁宇擠眉弄眼地問：“裴哥，從小到大有沒有考過第2名？”
    裴路錦麵不改色回答：“有。”
    “哇，什麼時候？為什麼？”張遲揚好奇地問。
    “幼兒園手工課，折的紙飛機飛得不夠遠。”裴路錦平靜地說。
    眾人一愣，隨即發出爆笑，連程軼都忍不住笑了半天，他看著火光映照下的裴路錦，依舊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臉龐。
    但程軼心裏想的卻是，這人為什麼連回答這種問題，都這麼嚴謹和意外。
    新一輪，酒瓶緩緩轉動，瓶口不偏不倚又對準了裴路錦。
    “哇塞又是你，緣分啊，裴哥！”高張宇摩拳擦掌，“這次必須勁爆點，選啥？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裴路錦的目光略微地掃過程軼，見他正低頭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邊緣，火星被他撥的噼裏啪啦發出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