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軼心髒那股熟悉的酸軟感又湧上來，這次還夾雜著一絲鈍痛。為裴路錦需要如此的費盡心機，也為自己竟然成了對方需要如此費盡心機的“理由”。
    “其實，”程軼聽見自己聲音幹澀，“你不用……”
    “我需要。”裴路錦打斷他，這次語氣帶著罕見的斬釘截鐵。
    他停下腳步，看向程軼，目光直接而深沉，“程軼，我來這裏，不是慈善，也不是消遣。”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措辭，最終卻隻說出。
    “這裏的時間，對我同樣重要。”
    寒風吹過空曠的街道，吹起地麵零星的雪沫。兩人站在路燈的光暈裏，影子在腳下拉得很長，幾乎交疊。
    程軼怔住了。他從未聽裴路錦如此直接地表達過“需要”。在他印象裏，裴路錦永遠是那個提供解決方案、規劃路徑、無所不能的人。此刻這句“我需要”，撕開了一絲完美表象，露出了底下同樣真實、或許同樣脆弱的質地。
    原來他也在從這短暫的共處中汲取著什麼。是放鬆？是某種脫離軌道的自由感？還是僅僅因為，這裏是唯一一個不需要他扮演“完美裴路錦”的地方？
    程軼不知道。但他感受到了那句話裏沉甸甸的分量。
    他點了點頭，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句：“……那就好。”
    走到巷口時，裴路錦從資料袋裏拿出一個U盤，遞給程軼，“裏麵是強化班最後一周的精華題型和我整理的通用解法。”
    “拚圖，”裴路錦在程軼轉身上樓前，又補充了一句，“拚好了可以給我看看。”
    程軼回頭，嘴角輕微地彎了一下，“嗯。”
    聲控燈次第亮起。
    裴路錦站在樓下，直到最後一盞燈熄滅。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從口袋裏拿出那個貓爪嗅吸棒，在冰冷的空氣中深深吸了一口。
    清涼直衝腦髓，驅散了查閱大量文獻帶來的疲憊，也讓他更加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以及背後那些複雜交織的動機。
    他的完美規劃和程軼的沉默承受，看似南轅北轍，實則都是他們在各自成長的水域中，緊緊抓住的浮木。
    而他們此刻給予彼此的這點，微不足道的陪伴和理解，或許是另一塊小卻更溫暖的浮木，足夠讓他們在寒冷的冬夜裏，繼續向前遊去。
    裴路錦將嗅吸棒收回口袋，轉身走向等候的車輛，他的步伐依舊平穩，背脊挺直，如同任何一天那樣無可挑剔。
    但那句“我需要”，卻是他最隱晦而直接的表達，如果他的暗戀讓程軼感到有負擔，那麼一切便由他來承受。
    *
    除夕夜，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種喧鬧的喜悅中，鞭炮聲此起彼伏的響起，空氣中混合著家宴飯菜的香氣。
    程軼家裏的團圓飯結束的早，或者說，他不是重要人物，林宜霞今晚明顯有約，但她也很清楚，程軼不會待見那個男人。
    而程軼見她一臉欲言又止，又難言的模樣，主動提出了出門，林宜霞才假模假樣的說了幾句不舍的話，隨後就隻是看著他出門，沒再說什麼。
    冬夜寒冷，程軼一個人走在街上，口中哈著熱氣，腦中不由自主的幻想出，林宜霞大概會在自己剛出門沒多久，就等不及地給那個男人打電話，然後在家裏過他們的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