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文中提到：一些青少年會通過承擔過度的責任，或表現出超齡的“懂事”，來維係內心秩序，或換取某種情感認可。
    裴路錦的目光在這段停留了片刻，隨後移開，落到筆記上。
    窗外冬日的陽光隨著時間慢慢偏移，在深紅色的桌麵上緩緩移動。
    裴路錦坐在這片光亮與陰影的交界處，忽然清晰地意識到，程軼在選擇沉默的承受和偶爾的逃離。
    他將情緒壓進給當初的不良習慣中**，壓進對顧客機械的掃碼聲中，壓進那盞暖白台燈下與數學題的苦鬥裏，他的“問題”是外放的，帶著生活磋磨的毛邊，顯現在眼下青黑和偶爾泛紅的眼眶中。
    傍晚七點，裴路錦推開寵物店的門。
    今天風很大，卷著細雪吹進門簾，程軼正在櫃台後整理票據，聞聲抬頭，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倦色，又被迅速掩去。
    裴路錦走向貨架，這次沒有停留，徑直拿了一小包狗用潔齒骨，放在櫃台，沒等程軼掃碼，他又從資料袋側兜拿出一個扁平的盒子，推過去。
    “圖書館樓下書店清倉，買專業書搭售的。”他的語氣平淡無波，“拚圖，星空主題。”
    程軼愣了一下，拿起盒子看了看。
    一千片，圖案是深邃的宇宙星雲，確實像是那種會被拿來搭售的滯銷文創產品，但包裝嶄新，邊角平整。
    “給我的？”程軼問。
    “嗯。”裴路錦已經付了潔齒骨的錢，“打發時間，或者……放鬆。”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他想起論文裏提到，重複性，有明確完成路徑的手工活動，有時能緩解焦慮。
    程軼捏著拚圖盒子，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封麵上摩挲了兩下，他沒說謝謝，隻是低低“嗯”了一聲，把盒子小心地放到櫃台下麵自己的背包旁。
    回去的路上，風依舊凜冽。
    裴路錦沒有立刻講題，而是沉默地走了一段，程軼也反常地安靜，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強化班下周結束。”裴路錦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程軼“哦”了一聲，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那……你之後下午不用去圖書館了？”
    “預約時間到了。”裴路錦說，目光看著前方被風吹得搖晃的樹影，“不過，秦教授可能會安排別的。”
    他沒有說“我媽”，而是用了“秦教授”這個稱呼，程軼聽出了其中的距離感。
    “那你……”程軼想問。
    那你還能來嗎？還能在這個時間，出現在寵物店門口嗎？
    但他問不出口，這問題像在索要一份他覺得自己無權擁有的特權。
    裴路錦聽出了他沒問出口的話。
    “時間表，”他說，聲音在風裏依然清晰，“是人排的。”
    程軼轉頭看他。
    路燈下，裴路錦的側臉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沉靜，像是一種宣告，也是一種承諾。
    他會重新規劃，會找到新的理由和路徑，會繼續維持這個傍晚的“順路”，這份堅持本身，早就已經超越了“順路”的範疇。